张守约眯着眼看向前方,身后旌旗招展,军将有序行进。
‘前面就是秦州城。’
越是接近秦州,路上的流民就越多,兵临城下,几乎能看见被半包围的城池,城内还有处处黑烟朝天际翻涌。
“都监,前面就是秦州城,咱们如何应对?”一旁有小校上前请示。
张守约朗声高呼:“传令下去,奉秦凤经略司抚勾楚舒、三司盐铁院判夏安期请援,得陕西转运副使薛向指挥,特来此平叛!”
跟梁适夏安期等人不同,他是武将出身,经原州知州举荐,得入官场;后为广南走马承受公事,跟着狄枢密平广南两路;凯旋得胜后又沾了狄枢密的光。
两年四次诣阙,深得官家看重,所言所奏之事皆被采纳。
后因躲避狄、文二人,再加上欧阳修的举荐,由泾州都监坐到权知泾州兼泾原路驻泊都监。
虽然掌一路军事兵马;但在西北,同样也是受了楚家老钤辖的照拂恩惠。
再加上有狄青和梁适这层关系,所以他不得不第一个赶来。
之所以有刚才那一番话,就是为了定下基调,避免日后被文官清算。
他才四十岁,于官场还有大把的好时光。
得到命令后,呼山海啸般的‘奉命平叛’响彻人间。放眼望去,将旗和人马接连排开,看不到尽头。
三万七千人。
这已经是他泾原路驻泊都监手里全部的兵马。
大概是常年在沙场奋战,岁月的痕迹堆积在脸上,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略有苍老,双眉浓黑,眼睛释放出的神情犹如鹰鹫。
若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无故擅离驻地,按照往日来判,轻则夺官去职,重则砍头丢命。
好在薛师正和夏十二等人齐齐作保,且自己也算是秦凤本路人马,这才敢第一时间出兵赶来。
.......
连续两日的抵抗守城,城内的火油都将城墙外壁烧了个黢黑,城下隐约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楚舒带着柳丁上了城墙换防值守,刚跟彭兴交接完,耳边就传来‘平叛’等声音。
必此对视,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不是幻听。
“去城南,援军到了。”当即下令指挥柳丁接应。
看着离开的背影,彭兴憋了三日的郁气终于释放:“福兮祸兮,天不绝我。”
“因祸得福,彭老日后还望多多关照小子。”眼下这种时候,楚舒也彻底放下心。
只要有大军来援,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再加上,事件的性质被定性为平叛,事毕后,彭兴原本就有知县的资序,再加上有进士出身,升迁转官至少是一州通判甚至任京都诸司、监丞亦说不定。
若无意外,当是在陕西路选一个州府任职。
“同去接应吧。”彭兴并未生矜,而是如往常一样谨小慎微。
不论是平叛还是剿匪,依故事,大军都不能擅自进城;这是避免进城后生出祸乱。
所以这就需要另有人内外接应,传递军中和城内的消息。
南城外,张守约亲自带着人将零星围困在城下的流民驱逐,遇到负隅顽抗的直接斩杀。
一只多达千骑的卫队护送着张守约进城。
逃串离开的流民大喊大叫:“官兵到了!官兵到了!”这是在传递消息。
方式尽管拙劣,但效果不错,半个时辰不到,整个叛乱队伍都知道有官兵北上来援。
进了城的张守约翻身下马,身后千骑队伍同样动作。
‘嘚咚’
看着前面站着的两老一小,眉头皱起:“城内可有乱象?”
夏安期地位最高,上前一步微微点头:“无碍,都是些许小人,杖杀则息。”说完侧身开始介绍:“这是楚抚勾,老钤辖孙嗣,楚孺人之子。”
楚舒看着对方典型的河北汉子脸,弯腰作揖:“见过张知州。”张守约知泾州,兼泾原路驻泊都监。
叫人都是往官职高了叫。
就算是路驻泊都监管着兵马,但只是武官资序,没这必要。
武将担任知州,等同于简在帝心,受到官家和相公们器重。
“此秦州彭驿丞。”
彭兴和楚舒一样行礼叫人。
一番寒暄认识,只用了盏茶时间。
毕后张守约不耐继续,开口问道:“城外情况如何?”这是打算了解概况后出城绞杀叛民。
“经过两日三次冲城,第一次约有两万人,第二次约有七八万人,第三次是昨晚,加起来怕是有十万。”好巧不巧,三次冲城,都是楚舒在值守。
所以他最清楚规模。
第一次只是北城门受到冲击。
第二次三次就是东西北三座城门同时被撞。
当然,主要他们主要目标还是北城门。
“可有破墙?”
“有,但被火油石块沙包等物拦在城下,无法行动。”
“城中可战之军有多少?”
听见这话,楚舒等人都很尴尬:“不到五百。”
张守约一愣,不成想仅仅几百人就能守住十万人冲城,倒也有些能耐,看样子楚家又要出个大人物啊!
“且待我等先去谈阵。”说完张守约上马转头看向身后的近卫:“儿郎们,且随我谈阵去。”
“得令!”
“战鼓!”
张守约深吸口气,一声暴喝,枭武之将声震城内。
随着呼啸声起,战鼓再次响起,鼓音震荡。
北面的城门半开,城外流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大队骑兵持大刀长枪自门中鱼贯而出,随着鼓声有节奏的开启杀戮。
初交锋,流民受到冲击,但胜在人多,反应过来官兵就这近千人后,再次持械包围,不约而同高呼:“杀,杀了这群狗贼,咱们就能进城了!”
张守约帐下儿郎都是经过筛选训练的,不论是军阵还是刀枪,因此整个队伍在西北都算得上精锐,和党项人比或许优势不突显,但跟眼前的叛民相比。
犹如云泥之别,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击散了流民再次包围的冲击骚扰和阻截。
“儿郎们!杀过去!”吼声如奔雷咆哮。
张守约手持长枪,单手翻转,枪刃划破冲上来的流民,噗呲声不绝。
“杀!”
张怀仁是张守约的子侄,稍长一些便跟着叔父奔波沙场,同时在军中担任近卫指挥使,统管指挥五百近卫,听着威风赫赫,其实距离从九品的三班借职都有老长一段距离。
现在只是个毫无品级的殿侍,连州县诸色役人的流外官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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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色役人:就是各个衙司、地方;比如:学士、审官、审刑院,登闻检鼓院,纠察刑狱司等,和某州、某县里的上等役。
宋朝吏员是有机会转官的,由吏员补为正名的诸司吏员;比如陈启,三司盐铁院勾覆吏,属于半个官,再经过流外铨铨选后,就可以成为流外官,从九品下。
文官有九品三十阶;京官和选人从八至从九品共有七阶二、三十级。“七阶选人须三任六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