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一首跑调跑得没边的《客途秋恨》,久久回荡在凌云山悠长绵延的山道上。
途遇巡山弟子,有颔首行礼的,有视而不见的,也有行过礼再装作没遇见的,对这位苏倾城身边的“大红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许飞从始至终都没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苏倾城,另一种是其他人。
这凌云山没了师姐,便只是一个名叫“凌云门”的门派。
到了山脚,有守山弟子按例询问,所答的话无非就是一句“奉师命下山”,毕竟谁也不会真上望断崖去问个清楚,便草草放行了。
一去四五里,到了最近的小镇,白石镇。
镇上多有往来客,大都是给凌云门提供五谷、荤厌、布料、药材等物资的商贾,这生意兴隆了,赶车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许飞就近挑了一辆马车,上前便递出十两碎银:“知道朝凤城怎么走吗?”
那车夫不过二十来岁,身材偏瘦,皮肤黝黑,看着倒也朴实,一瞧这么多银两,眼里都放了光:“知道知道!朝凤城我去得可多了!”
“去买几坛酒,添些吃食,剩的就当是路费了。”
“得嘞!”
车夫接过银两匆匆离去,没过一阵就抱着一大堆酒食回来。
累得是满头大汗,笑得却比花儿还灿。
“公子,现在就出发吗?”
“嗯。”
许飞上了车,二话不说,先开一坛酒灌下。
痛快!
这酒虽不如前世的白酒烈,口感却像啤酒一样清爽,酒入腹中,醇香不散。
“驾!”
车夫驱车前行。
行了几里,瞥见凌云山诸峰,便问了句:“公子可是凌云门仙师?”
“怎么了?”
“哦,无事无事,我只是随口问问。公子这般年轻,生得如此俊美,还是凌云门的仙师,这番去了朝凤城,可不知会有多少女子心生爱慕。”
“哦?我长得很俊吗?”
“那当然!公子是我见过最英俊之人!”
“那你说,以我这俊俏,配不配得上那位凌云仙子?”
“配得上,当然配得上!”
“哈哈。”
明知是马屁,许飞还是乐得眉开眼笑。
又一坛酒灌下。
酒劲一上来,加上今天起得早,这时忽而有了些倦意。
索性躺下,睡起了朝天大觉。
……
……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起身看一眼,已不见凌云山诸峰。
“到哪了?”
“哦,公子醒啦?前面是三江渡口,已经到江临县了。”
“还有多久到朝凤城?”
“那可远着呢,最少还得两天路程。”
“两天?”
许飞心儿都凉了。
两天时间,加上今天就是三天,等他到了那边,师姐可能都已经回去了!
倒霉了个悲催的。
早知道就暗地里学一下御剑了。
现在离了凌云门,手上没本运气法诀,想要临阵磨枪也难。
“你尽快赶路,越快越好,到那再给你十两。”
“好的公子!驾!!!”
喊得虽响亮,这速度也没见快多少。
真的是输出全靠吼……
许飞哀声一叹,打开身边的檀木盒,取了八本宝典出来:
《雁南飞·春》、《雁南飞·月》、《雁南飞·醉》、《雁南飞·秋》、《雁南飞·花》、《雁南飞·柳》、《雁南飞·归》、《雁南飞·尘》。
这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些宝典,都是一个“德性”的名字。
春、月、醉、秋、花、柳、归、尘?
这他娘是几个意思?!
“师姐那天念的词里,好像有两句‘春风不知秋’、‘春花不见愁’,还有什么‘浊酒一杯人未醉’、‘琴声依旧瑟染尘’……”一阵嘀咕,许飞有了猜测,“难道这八个字,都是那首词里选出来的?”
一字便是一部宝典?
乖乖。
那首词,估计得有个近百字吧?
此前在望断崖上莫北望说过,这八部宝典,只是窥得石碑的沧海一粟。
原来这“一粟”,是这么个“粟”法。
“我倒要看看,这老怨妇的剑法,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许飞随手挑了那本“春字诀”,细细翻阅起来。
这一没有剑法招式,二没有运气之法,唯一可捕捉的,只有那些看着像剑招的横竖撇捺,隐隐蕴含着一些似有若无的剑意。
一遍看下来,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再看第二遍:
这一横一竖干净利落,一撇一捺却拖泥带水。
如果把这些线条按“春”字的写法来临摹,总感觉有些小家子气。
难道是因为祖师爷是女子?
这女子写的字,难免有些女子的矫揉?
又看第三遍: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什么情况!
无缘无故的,眼前为什么会出现春花开满园的景象?
定睛一瞧,所有的画面全都消失,没有风,没有花,只有一些冰冷的线条。
见鬼了……
如是看了数遍,许飞突然触电一般有了感悟。
“停车!”
“吁~~”
车夫勒马转身:“怎么了公子?可是要解手?”
许飞不理会,下了车,从路边捡起一根枯草,代之为剑,静立参悟。
一剑出,如春风拂面。
什么也没发生。
“有点意思……”
他扔下那枯草,又回到了车上:“走吧。”
车夫一脸迷茫。
马车继续前行,车中人继续翻阅那“春字诀”。
谁也不知道,这位古今无双的剑道天才,此时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认真。
太阳西沉,天色很快近黄昏。
一阵清风起。
无声无息。
车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背后一股暖意,好似初冬已过春来临,全身筋骨活络起来,就连迎面吹来的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痛了。
可惜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
随后便听得车里的公子大喊一声:“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公子?”
“没事。”
车夫侧身瞥一眼,好像是在担心,这公子是不是酒喝多了有点神志不清。
他不知道,刚刚路过的田野里,多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也不知道公子手上的“书”,此时已经换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