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前方有间破屋,今晚就在那歇脚吧。”
“不走了吗?”
“夜路不好走,而且这赶一天路马儿也走不动了,暂歇一晚明日可以早点出发。”
“行吧。”
停下车,车夫找了处断墙拴马。
随后搬来一些青石铺作食槽,去了赃物,再从车下取出一些干草投于槽中,接着又从车里拿出一桶,在旁边井里打了些水。
忙活完后,才请下车:“公子,我们进去吧。”
许飞收起手中的“月字诀”。
下车一看那破落的屋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师姐下山不会也住这种地方吧?
她那么爱干净的人,平日里连一点灰尘也沾不得,哪遭得了这种罪呀!
“这是荒庙吗?”
“可不是荒庙,是以前大户人家住的,年代太久远不好修缮,就给遗弃了。出门在外的有这么一句话,叫‘宁睡乱坟,不睡庙门’,我从不睡荒庙。”
说着推门进去,竟然有一方小庭院。
院中杂草丛生,到处散落着墙砖碎石,四周围墙也是坍的坍、塌的塌,几间厢房都没了门窗,只有前厅看着还算干净些。
车夫引进厅中,寻了些旧木枯草,用火折子生了火。
许飞席地一坐,问他:“为何‘宁睡乱坟,不睡庙门’?”
车夫笑笑:“怕扰了神灵,摊上不幸,如果是偏僻的地方,晚上生了火,也怕被人给害了性命,这里没这么乱,倒是不用担心这茬。”
许飞点点头:“取些酒食过来吧。”
车夫出去一趟取了些吃食,当然也不忘带两坛美酒。
许飞啃了两块牛肉便开始喝酒。
“你也喝一坛。”
“不不,我不喝酒。”
“怎么,怕酒驾啊?”
“酒驾?哈哈,公子这词倒是新鲜,我是不会喝酒,公子你喝吧。”
靠着火堆暖一阵,车夫脸上多了些红润。
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放在前世才刚上大学,在这里却这么早出来讨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小的姓张名山,山上的山。”
“我叫许飞。”
“原来是许公子,这姓氏一听就是大户人家。”
许飞皱皱眉,似乎对这“大户人家”极为反感。
张山察言观色,连忙带过:“公子此去朝凤城所为何事?”
“你听说过‘妖修’吗?”
“妖修?!”
“怎么?”
“听……听说过……”
许飞见他面露惧色,目光小心翼翼地朝四下探望,似乎是吓住了,便提了提嗓子,中气十足地说道:“放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不是吹牛的厉害。”
张山自是不信这话。
这公子这般年轻,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不过好歹是凌云门仙师,他多少也有了些底气:“我也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妖修喜欢吃人,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比那老虎还可怕……”
“吃人?”
“嗯,几十年前好像就有过一次妖修作乱,不知吃了多少人,女子,小孩,甚至是孕妇,实在没的吃了连男子也不放过,据说有些村子都被灭了村!”
“他们为何吃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为了修炼吧。”
“修士也吃吗?”
“吃的,修士若是落到他们手里,下场更惨。”
哐啷一声酒坛落地,也不知是不小心掉的,还是故意给摔的。
许飞面上看不出怒意,眼神却冷得瘆人。
张山有些被吓到了:“公……公子?”
“你接着说。”
“哦,这其他也没啥了,我就知道最后是凌云门和临仙阁联手,倾尽全力才剿灭的妖贼,伤亡不计其数。”
临仙阁以符立宗,是越国境内排名第二的修行门派。
没有第三。
整个中州不过十几个修行门派,小小越国独占其二,虽然都只是最末流的小宗门,但也比其他连一个靠山都没有的大国强。
许飞以前听苏倾城说起过,这临仙阁和凌云门一直不对付,明争暗斗了几百年,想要让他们联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见当年的那次灾乱,影响甚重。
“公子此次下山,不会是为调查妖修之事吧?”
“近日你可有听闻妖修作乱?”
“没有啊,难道……妖修又现世了?!”
“没有,这事我只是随口一问。”许飞怕他受了惊吓不愿再去朝凤城,也不敢问得太多,“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张山琢磨一阵,显然是有些担忧。
毕竟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凌云山下来的弟子怎么会无缘无故问起?
不对啊。
他既是凌云门弟子,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呢?
难道……
这家伙是个骗子?
如是一猜想,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管他是不是骗子,反正银子已经给了,就算讨不到剩下的那十两自己也赚了。
许飞自是察觉到了他的猜疑,但也懒得多管。
随便吃了点东西果腹,便掏出身上的那本“月字诀”,借着火光又开始参悟起来。
夜深风更冷。
地上的火越烧越衰。
刚刚才合上眼的张山,被突然一阵冷风冻得惊醒。
他无奈起身,去屋外添了些柴火,回屋看一眼许飞,居然坐得跟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不由得起了好奇:“公子看的什么书?”
没有回应。
张山也不敢多扰,旺了火便又靠墙睡下了。
此时的许飞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意境: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只是这相思,难免透着一股哀怨,不仅怨长夜漫漫,也怨相思之人无情。
就像是……单相思。
画面中的女子独倚栏杆,衣带渐宽,人也憔悴,蓦然回首之下,没有看到灯火阑珊,只有西风凋碧树,落叶满庭飞。
那是一个孤独的人。
一个可怜人。
但在这份可怜的孤独之下,却又暗藏一份吞吐天地的磅礴气量。
天上月,是手中月。
地上土,是脚下土。
仿佛她只要挥一挥手,便可令乾坤颠覆、斗转星移。
这是一份连男子都望尘莫及的气概。
一种睥睨天下的绝世气度!
然而……
她还是很孤独。
一如世上每一个可怜之人,再怎么挣扎,也终究挣脱不了“乾坤”这只牢笼。
认命吗?
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斩出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