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圆桌转盘上流水一般的菜品上齐,同伴们各自面前的精致小火锅也沸腾起来,已经是15分钟后。
厉海终于看到门口出现一个推门而入,熟悉的金丝眼镜,瘦小身影:
正是侯弄涛——猴子!
……
不出所料,这哥们儿完全没有玩之前,认人小说的资格。
他甫一进门,就被众人给拉到桌子旁边,郝雁直接提了个分酒器,大约有二两半的白酒递给他:
“猴子,来!自觉点儿,大人物哈,最后一个登场。”
从包间门口到餐桌边,也就短短十来步路的距离,人精一样的侯弄涛,已经跟在场大多数同学点头致意过了。
就连厉海,也感受到他,似乎和别人不一般的眼神致意——
厉海相信,别人也会有同样的感受!
这就是能人。长袖善舞的功力,比以女性优势指挥人的田大班长,更高一竿。
……
面对大姐头的这壶酒,侯弄涛并不推辞,而是直接接过来,举高,跟大家转了个半圈,以表迟到欠意,直接就一仰肚子,几大口就将这二两白酒“咕嘟”下了肚。
这个一言不发的干脆,博得了全场一阵掌声。
还有人喝彩兼调笑呢:“猴子,好样的!这是结到工程款啦?”
……
郝雁发现自己后边的招儿,全给侯弄涛给老练地化解掉。
她只好抢过他手中的杯子,瞪了不给自己表演机会的“猴子”一眼,自个儿又跑回大班长身边的座位上去了。
途中,顺手把分酒器递给自己那桌的服务员。
……
厉海的位置在靠近门,他原来想着参加到中途,如果无趣的话,可以以“回家照顾母亲”的名义提前离开。
奇怪的是,饶倩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坐到了这一桌,还就正好坐在厉海对面。
不过,看不出来端倪,班花同学身边全是女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对老厉的关注。
可惜了老邓,这种场合之下,他才自诩风流倜傥,也不可能明目彰胆地让饶倩倩身边的女同学,让位给自己吧?
那目的性,也太投注于包间里,雪亮的群众目光之下了。
再好色的男人,也是有点儿脸面的。
……
侯弄涛喝完了迟到酒,看见另一个包间服务员已经搬进来一把椅子,他就往厉海身边示意了一下。
厉海和旁边的几个同学调整了一下位置,给他空出放椅子的空间来。
等到他站定还没坐下时,厉海还声音不小地问:“猴子,要不要给你换个儿童椅?”
这是拿侯弄涛的个子,和身体瘦小来开玩笑。
大家也都知道猴子性格好,从这个绰号落在他身上后,早已被开玩笑开得他自个儿都自暴自弃了。
所以之前为侯弄涛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喝彩后,略显安静的两张桌子,同学们大半儿都听到厉海的这句调侃,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另外一桌上的郝雁大姐头,还冲厉海竖了竖拇指,表示:“干得漂亮!”
……
侯弄涛可不含糊,干脆不坐了。
他蹦到椅子上,居然蹲了下来——
“不用了,这样就好,正好歇歇咱的猴儿腿。”
他说完这句,也没等服务给自己上餐具,就不客气地抓过厉海的筷子,挟了圆桌转盘上,各类鲜菜盛皿之间,一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他还沾了点味碟里的干辣椒面,放到嘴里,咂巴着嚼了起来:
“解解酒。咦,大家怎么不动筷子啊?
“要是都是在等我的话,那可是大罪过。”
众人其实早已吃过凉菜,还没往各自小火锅里加菜,可能是还在等大班长说点啥吧?
……
等牛肉咽下去了,侯弄涛又对桌子对面的饶倩倩说道:
“饶班花,大班长是组织者!你这个幕后英雄,也不应该一直沉默啊,放下班花的架子,招呼大家一下嘛?
“对了,大家有没有感谢饶班花啊?今天大家能够团聚在这里,还全是她的功劳喔!”
……
厉海其实有留意到饶倩倩之前,就与同学们的距离感来:
没有谁主动去找她聊天,女生们大概觉得站到一身晚礼服的她身边去,有些丑小鸭的自惭;男的么,大庭广众之下,有心亲近也不好意思。
邓兵这哥们儿嘛,也被自己说十句得不到一句回应,被不冷不热地晾在一旁,还不如去找以前倾慕过自己的女同学叙旧……
于是一直到现在,她也是一直没怎么和周围的同学熟稔起来——不过这女人,大概早已习惯这种场合,一个人,也能保持得住脸上,光鲜得体的礼仪式笑容。
……
这会儿听到猴子的恭维,她笑容加大,随意地说:
“感谢个啥?也就是正好认识这儿的老板,在几个饭局和拍卖会上碰到过。听田班长说想组织个聚会,就自高奋勇地请缨了——
“结果还算不错,宋老板给了个面子。”
不知为何,厉海发觉这女人说到“给了个面子”这句话结尾时,飞快地瞥了自己一眼,很快,就又掠过去看向其他人了。
“看来这女人,记上仇了!就刚才的事儿?也不知道有没有邓兵这小子敲了边鼓?”厉海心中暗想。
……
饶班花这轻言细语地把原委道来,懂行的人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不经意显摆,不懂的人也凑个热闹,大家都举起酒杯,在猴子的吆喝下,集体敬了饶班花一杯。
于是,就着这个势子,那边的田班长与郝雁,这边的猴子和班花,招呼大家动筷子,挑各自喜欢的火锅食材,烫到面前的锅子里,陆陆续续地吃将起来。
……
同学会,能拿到场面上引发大家兴趣的话题,无非分为两种:
一种是过去的事儿。哪个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当年谁谁喜欢谁了,谁被社会上找上门的“大哥”教做人了……
另一种,就是现在的事儿,谁谁谁在什么地方当官或发财了,被说的人表示一下谦虚,被众人敬酒;
谁谁谁离婚了,给女生们嚷嚷,你们给再张罗一个;
还有江州又发生什么新奇的事情有了,一人绘声绘色讲,大家做认真聆听状。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对!搁江州火锅桌上,是毛肚儿烫完。
荤菜也干得差不多,吆喝着再来两盘……
桌分两席,又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团队敬酒加闲聊模式了。
厉海这边被猴子搂着肩膀聊上了南海工作室后边的业务开展,在他感谢猴子的装修帮忙之余,侯弄涛对啥适老化改造在江州的市场前景,有些不以为然。他说并不是人人都像老厉这样能为尽孝千里返乡,衣不解带守在病床前的……
厉海还注意到,就连饶班花也脸上容光焕发,身边也围了几个女生,隐约她们在讨论“瘦身、医美”之类的话题……
旁边那一桌也是,大家各自随意组合,田大班长与人碰杯,郝大姐头找人斗酒……一派热闹的中年男女市井像。
……
厉海有点儿觉得没意思了,今晚的聚会,自己来的本意是啥来着?
总不能是因为在家,跟着母亲、小妹吃多了适合老年人的软和、少盐和清淡的饭菜。
出来打牙祭的吧?
对了,好像是主要来当面感谢一下猴子的,还有给田大班长一个面子。
如此,是可以提前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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