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稻草铺的床上将就了一宿,奕鱼感觉腰酸背痛。
对这个小小的宅子来说,挤下四个人已经很困难了。
葵已经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悉心地给侠客整理好了淋湿的衣物。
侠客很想和葵说不要碰,可她还是没说。无条件享受一个人的照顾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找那个人呢?”侠客看了看空空的碗,自言自语道。她把碗只一递,葵就会了意,再盛了一碗。
葵的手艺不错,明明是平平无奇的粥,放了咸蛋黄和肉末之后,变得十分出彩,甚至让奕鱼和潇竹没怎么听进侠客的问题。
还好潇竹没有那么沉迷于这碗粥。
“去一个岛上。”
侠客饶有兴趣,那些玄幻中的仙人都住在岛上,听起来就飘飘欲仙的感觉,和这重生又轮回的现实非常契合。
见二人不愿多透露,她也不再问了,到了便知道。
潇竹还特意去找了那个很信任的马夫,带他们到了码头那。
此时就像奕鱼第一次来到乐岭岛时一样,此时正值春季梨花开得最盛时,隔天下了雨,乐岭岛附近结了薄雾。
远远看去,梨花好像开在云中一样,乐岭岛的山尖好像在梨花的海洋中一般。
四人一同上了船。本来是不带葵的,可走出门了,潇竹决定折返把他也带上。
“葵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安全,没准姬公子会来。”大家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四个人在船上就热闹了些,和以往的氛围都不同,这次是坐船最热闹的一次。
船夫都忍不住问了:“各位可是来郊游的?郊游的话近郊的梨湖更热闹些吧!”
奕鱼和潇竹对坐着,她学着潇竹以前的样子倒着酒。当然壶里的只是清茶。船上的茶具很朴素,可用在船上最合适了。
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得奕鱼的眼睛和脸颊亮亮的,让潇竹看得入迷。
侠客坐在船尾,没有船舱的地方,她仰面望着天空,嘴里叼着一根柳叶。
如果她没有柳絮过敏就更好了。
下了船以后一直喷嚏不停,刚刚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侠客形象一扫而空。
葵只能拿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小小的帕子上绣着一朵樱花。
一行人到了乐岭岛的码头。
“奇怪……”,侠客捂了捂心口,“怎么来这里我感觉特别难受,喘不上气来。”
奕鱼回想起这码头,真是心有余悸。上一次来这里,就是将自己推向深渊的导火索。想到这,她的小腹都开始隐约作痛了。
稍稍停留一会,被风吹散的梨花就落满了奕鱼的肩头。她特别喜欢梨花,上山时明明是走在最前的,走着走着就和潇竹一起掉到最后了。
侠客带头走也比较让人安心,一点风吹草动都骗不过她。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伸开了手臂,拦住了后边的人。
那一瞬间,连风吹过梨花树的声音都好像在耳边擦过,很明显,大家也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
“肯定不是我看错了。”大家都很笃信,岛上还有人在。
奕鱼虽然走在后边,可那颜色和梨花的对比过于明显,让她记忆犹新。
“夫君,我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她明显感觉到潇竹挽着她的手微微地动了一下,黑衣服又行色匆匆的人,可不像是好人。
他心里还抱有一丝疑惑,“如果真是他,真的会这么打草惊蛇吗?”
侠客抿了抿嘴,可能还是不喜欢别人议论自己的师兄。钟离晨虽然有巫蛊术的背景,可她没有亲眼见过,不会听信他人的判断。
“二师兄不会这样愚笨。”她撂下了这句话,就自顾自往前走着。
这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小丘。除了这漫山遍野的梨花,没有半点和玄幻里有关系。
以及,就在不远处的院子。是徽派的建筑,独自立在这山上,显得很孤独。
一行人上前去,整个院子的墙上没有一点点灰尘,这整个院子就好像刚落下凡尘一样。
潇竹走近轻轻叩动门把,并没有回声。
和第一次来一样,奕鱼推了推门,很快就推动了。
她进去的第一瞬间都不敢睁眼,就怕看到那些华丽的陈设,一如柳翠烟占据了这个三合院时的装饰。
现在的庭院略显冷清,但是这样就好。
潇竹闻到了熟悉的熏香,他知道子岸一定会在这里。
侠客好奇地看着这院子里的布置,她知道这院子的主人一定非同寻常。
“你们来了。”子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又好像隔了很长时间一样虚无缥缈。
他肯定不在正厅里,听上去更像在后堂。
“过来吧。”
潇竹和奕鱼有些怀疑,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变化,和以前听上去不太一样了。
一行人走到后堂,只见一面屏风挡在子岸与他们之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潇竹这么问的,他见证了上一次轮回的最后一刻。
现在变成了这样,可以说完全是子岸一个人的选择。
悲观一点来说,事情重来一次可能会变得更糟糕乐观一点来说,总是有重来的机会。
可对于子岸来说,这不仅仅是重来一遍这么简单。
奕鱼模模糊糊地记起来,子岸说过,每一次轮回与重生,他自己的生命力会越来越弱。
潇竹心里也不是要怪子岸做了这个选择,只是贸然放弃的代价太大了。
侠客看着这两人心事重重的,也不敢再表现出自己过多的好奇了,原本是盯着那屏风看的,现在只能看向别处。
“奕鱼……”侠客喊了奕鱼一声,她瞧见了置物架上有一个很精致的贵妃镯,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屏风后的子岸好像起身了,他才发现来的不止奕鱼和潇竹二人。
侠客屏住了呼吸,等着那神秘的人出现。她没有记起太多前世的事情,只记起来了一部分。
“这……”
随着子岸的出现,众人都有些错愕。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虽然他的容颜还像以前一样俊朗,可现在是一头鹤发。
“前世的时候,我昏迷了足足有一个月。”他将自己的手掌伸了出来,还好还是年轻饱满的样子。
可是他的眼神看上去略有浑浊,很显然已经失去了活跃的生命力。就好像一天之间苍老了一样。
要对着这样的子岸说“我们不会再帮你了。”,潇竹有些于心不忍,更不要说是奕鱼了。
不知道灵珑还记不记得子岸,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最伤心的应该就是灵珑了吧。
侠客看着这子岸的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对轮回和重生的事情更是深信不疑了。
子岸认出了这是他前世去求过的人,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感情的变化了。
与其说他铁了心,不如说他已经麻木了。无论自己怎么做,机会还是会一次又一次消失,灵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遇到危险。
子岸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这次来是什么意思。”
奕鱼连忙上前了半步,“我们没有说要退缩,无论多少次都要……”
子岸薄唇轻启,缓缓地没有感情地说:“无所谓了,只有我一个人困在痛苦中就好了。”
他看向窗外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就没有再说了,整个人沐浴在那缕阳光中,下一秒就好像要和阳光化为一体了。
初见子岸的时候,奕鱼犹记得他看上去还是很开朗活泼的,尤其是见到了灵珑时,那样的欢欣雀跃是伪装不了的。
“那灵珑要怎么办?”奕鱼有些焦急,她走上前半步。
“这么多次了,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就算伤害她的感情将她软禁在最安全的地方,她也会……”即使子岸刚才很麻木了,可说起灵珑的事情依旧是他的软肋。
就像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指尖时,抱着喜悦的心情凝视着它,可无可挽回的,这片雪花终究会离你而去。
雪花不落在手心,落在其他地方,可能还能留存在世间久一些。
侠客有些不解,如果要保护灵珑,这也应该是眼前这人的事情,要奕鱼一直护着她也不太现实。
子岸从架子上拿下了那个心爱的贵妃镯,玉质清澈,在阳光下通透无比。
“或许,一开始我就弄错了。”子岸悉心地擦拭着贵妃镯,“没有我在,珑儿可能会更幸福。”
奕鱼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可要是灵珑这次不记得子岸,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侠客,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子岸还是开了口。
现在的侠客很惶恐,毕竟子岸就像一个仙人一样,他拜托什么自己都会听的。
“一定要回去平定山,回到赫派。”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贵妃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镯子就这样碎成了两截,子岸的眼神中满是错愕与惊慌。
“灵珑!灵珑在哪里?!”他先前的平静已经荡然无存,眼神中显示出了慌乱。
奕鱼一下子也慌了神,灵珑明明应该在虞宅里待着……难道虞宅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