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城内守军们正打扫着战场。

苏长御和李秀宁登了城墙，一边眺望着远处的斜阳，一边闲聊着。

“自次一别，我们已经有五年未见了吧？”

李秀宁眼中轻轻一叹，秀美的脸庞浮现一丝复杂之色。

“是五年多了。”

苏长御点了点头，随后苦笑道：“没想到再看到你，居然是在这片战场。”

“今日若不是你来驰援，我很难击退突厥。”

玄甲军的支援确实很关键，不然镇西军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杀退突厥。

毕竟那是三十万大军！

“难道我还能坐视不管么？况且，我这次来长安可不是为了这个。”

李秀宁摇头道，随后将目光看向了苏长御。

“长安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皇兄在一个月前就发急令让我带兵赶来。”

“突厥大军一个月前就杀到了？不应该吧。”

听到李秀宁的话，苏长御沉默片刻，随后淡淡说道：“他担心我造反。”

面对李秀宁，苏长御直言不讳。

“什么？”

李秀宁愣住了，一双英气逼人的眉头紧紧皱起，神色严肃地问道：“你参与到那场皇位之争了？”

六月份那场宫廷流血她是清楚的。

他以为苏长御也参与进了那场斗争里面去。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出征西域时，太皇对我的许诺吗？”

苏长御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你是说……封异姓王？”

李秀宁神色微变，想起了这个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天子之诺。

李渊当时许下这个承诺后，可是在朝野下都引起了巨大争议，麻烦不断。

“没错，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承诺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了。”

苏长御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包括斩杀高阳公主一事。

李秀宁听完后简直是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长御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弑杀皇族。

但是转念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那种情况，不杀高阳公主才不是苏长御的性格，要换做她她说不定也会动手。

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苏长御的情况。

“他已经开始猜忌你，以他的性格你放权的话还能保住平安，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王位呢？”

“你的功绩冠绝大唐，有没有王位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李秀宁忍不住说道，美眸中尽是担忧。

她深知自己那位皇兄的手段有多残，连亲兄弟都能下手，何况苏长御？

苏长御没有回答，目光飘向了远方。

“五年之前，我便已经功成名就、成为最年轻的二品镇西大将军。”

“但是你知道那些士族和朝官们是怎么说我的么？他们叫我泥腿子，幽州马夫出身的贫贱之子。”

“不管我官职多高、权位多重，依旧是他们口中的草民！”

“我就是要一步步走到最高、成为大唐第一个异姓王，来堵住他们的嘴！”

“我要告诉他们即便是微末出身，也能达到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而且，我封不封王，事关西域数十万将士的荣辱！主辱臣死，主容臣容。我封王，他们拜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苏长御的眼神凌厉非常，锐利逼人。

李秀宁秀美的脸庞微微苍白，盯着他说道：“就是为了这个，让你狠心抛下我一个人跑去西域？一去就是五年？”

“就是为了这个无聊的理由？”

气氛一下子便沉默了下去，只有夕阳在斑驳的墙垛缓缓流淌。

“你是大唐长公主，我不封王，又怎么娶你？”

苏长御眼神复杂，第一次对李秀宁道出了自己心中埋藏多年的话。

他与李秀宁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李靖麾下一名小将，李秀宁就已经是军中闻名的女武神。

后来他一步步崭露头角，也慢慢结识了李秀宁。

几年征战下来，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了超越战友情的情愫。

但是他始终都不曾对李秀宁表露过感情。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大唐长公主，而他只是一个贫贱出身的武将。

哪怕他战功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正因如此，当李渊一次开玩笑说谁能荡平西域，他便封谁做异姓王时，他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只有封了王，他才有底气面对一切非议，去娶李秀宁！

李秀宁整个人都呆滞了。

这么多年来，苏长御是第一次对她说出“娶”这个字眼，他们之前从未捅破过那层窗户纸。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但是他们都是骄傲的，谁也没有率先表露。

“你个蠢货！”

反应过来后，李秀宁死死咬着牙，红着眼睛对苏长御骂道。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为什么你不在五年前就对我说出来？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要去争什么异姓王？”

“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是什么身份吗！”

“苏长御！你把我看成什么了！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

五年前苏长御孤身领兵前往西域，她也就此心灰意冷，呆在自己的封地再也不出。

就连李渊想赐婚她和柴绍也被她拒绝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长御的离开，一别便是五年！

死死盯着苏长御看了许久，李秀宁别过头轻轻擦去眼泪，然后小声说道：“你现在……还想娶我吗？”

“我都将近三十了，你再不娶我就成了真正的老姑娘了，你可得负责……”

“你快放弃军权吧，去我的封地我养你。”

李秀宁不肯用正眼去看苏长御，但是说出这些话时，她的侧脸却有些发红。

夕阳西下，美人独立。

要是不穿战袍、身不沾着血就更好了。

苏长御苦笑一声，然后摇头说道：“我成婚了，就在几天前。”

话音落下，原本还纠结着不敢去看苏长御的李秀宁，几乎是瞬间抬头看向了他，眼底充满震惊与愕然。

“你说什么？！”

苏长御神色平静，再次说道：“我成婚了，和陛下的嫡女、也就是你的侄女，长乐公主。”

“她很好，我不能负了她。”

今日在城墙那道擂鼓的红衣，鲜明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再难抹去。

李秀宁站在原地，连泪水从眼角滑落都不自知。

“苏长御，你个混蛋！”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话，便径直转身离去，再无任何停留。

苏长御看着她远去，很想挽留，但不知如何挽留。

此刻，他心中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若为王为帝，还需在乎这么多？直接把李秀宁迎娶进门，天下谁敢说一句！

望着李秀宁渐行渐远的身影，苏长御喃喃道：“他年我若为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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