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八】挟持(1 / 1)望君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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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晚间戏曲表演已经结束,店小二正懒洋洋地清扫地上的瓜子果皮。

房间紧闭,旁边寒苏的房门也落着锁,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显然是没有人在。

温萦扶着门槛吐了口气,摸出钥匙准备开门,轻轻一碰门锁就断了,掉在地上。房间门忽然打开,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了进去。

温萦心中咯噔一下,这是遇见劫色的了?但还没等挣扎,手脚先软了。意识模模糊糊,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看不清晰。

再度睁开眼时,一张破碎的蜘蛛网映入眼帘,蜘蛛网结在一道道铁栏之间,墙上地上爬满了墨绿的苔藓,泡在肮脏的积水中。

温萦试着挣扎,双手却被手铐牢牢铐住,动弹不得。

铁栏外走廊处传来一个声音:“她醒了。”

转角处走来一个人,相貌普通,深蓝色鹿皮长靴走在积水上,涟漪层层。想都不用想,这是罗子桐,身边还跟着几个阙天盟的弟子,但不见盟主罗正兴的身影。

罗子桐在铁栏外举着火把看着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温姑娘,你别怕,请你来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正疑惑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罗子桐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见过你的画像。那日在观霜殿我便觉你眼熟,擂台赛时见你和寒苏坐在一起,我便更确定你就是温萦。”

火把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昏黄,另一侧脸浸在黑暗中看不清晰。温萦晃了晃缚着手腕的铁链,冷笑道:“大姐,把客人捆起来,这就是你们阙天盟的待客之道?”

“你别见怪,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罗子桐扯了扯嘴角,“银月宫人武功高深莫测,万一让你跑了,再请你来一次就难了。”

温萦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你就是抓我一百遍也没用。况且你不怕寒苏找你麻烦?”

罗子桐举着火把在铁栏外踱步,一边道:“寒宫主此夜正和佳人聊得痛快,岂会注意到你。若不是洛婉君站出来,我还真没有机会邀你来这一趟。况且寒宫主是个明白人,总不会为了你而彻底撕破两派关系。”

罗子桐道话仿佛是浇在汽油上的火星子,哗得一下在温萦心中激起了一簇火苗。寒苏那个杀千刀的,要不是和美女劈情操,自己岂会沦落至此?

“寒宫主生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追他的人前仆后继,身边莺莺燕燕从无断绝,就连最高傲的洛婉君谷主也对他另眼相看,着实让人艳羡。”罗子桐轻飘飘地说道。

温萦皱了皱鼻子,忽然道:“你闻到了吗?”

“什么?”罗子桐没反应过来。

“谁家醋坛子打了,酸死了。”说着,温萦还假模假样地四处嗅着。

罗子桐脸色微红,怒道:“你说什么,谁酸了!”

“谁酸谁心中有数。”看她生气,温萦不再逗她,“说吧,你要问什么?”

“问什么你会不清楚?”罗子桐猛的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为何要杀我兄长?”

“我根本不认得你兄长。”温萦欲哭无泪,她自己也不清楚原先的温萦为何要杀罗子俊,“堂堂阙天盟的少盟主,大公子,嫖娼也就罢了,还死在一个妓女手里,这传出去不笑掉人的大牙。”

罗子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愠怒道:“你四个月前忽然出现在长安,打着清倌舞妓的名头拒不接客,然我兄长一来便见上了你,当晚晚云楼大火,无人生还,我兄长死于他杀,你觉得这是巧合?”

“就算巧合又何妨,我和你哥有什么仇?难道你哥精虫上脑,想要强奸清倌才被反杀灭了口,可笑死人了!”温萦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又倔了起来,明知此刻顶嘴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就是看不惯有人趾高气昂地指责自己,“别告诉我阙天盟的大公子还打不过一个妓子。”

罗子桐脸色更是难看,彻底被她激怒,对身边人道:“满嘴胡言乱语,死鸭子还嘴硬,给她点颜色看看!”

“是!”身边的弟子从腰间抽出盘旋的鞭子,恶狠狠地往地上抽了一鞭子,激起水花无数。

弟子走进来,手起鞭落,沾满盐水的鞭子不留情面地抽在她背上。皮肉绽裂,盐水混进伤处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每抽一下,就像过电一般刺激着她的神经。血洇满了脊背,温萦满头大汗,却咬着牙关愣是一个音节也没吐出口。

“还挺能撑。”罗子桐冷笑,“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温萦背上一片火辣辣,刺骨的疼痛反而让她脑中更加清醒。她抬起头,勉强道:“罗姑娘,你是不是....丢了一块冰飘花的玉佩,还缀着流苏?”

“慢着。”罗子桐一愣,示意弟子停手,一手扶着铁栏道:“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杀你哥,你就是把我打死也没用。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温萦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却用力保持声音的平静。

“什么交易?”

“你放我一马,我还你玉佩。”温萦悄悄瞥着罗子桐的脸色。

罗子桐眼中疑云缭绕:“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里?”

“说来话长,那块玉佩应该对你挺重要吧,”温萦盯着她,“怎么样,考虑一下?”

罗子桐不缺心眼,犹豫片刻对身边弟子说道:“搜她的身。”

弟子掷下鞭子,上来掏她袖口、腰间以及胸口能藏物的地方。温萦弱弱笑道:“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随便摸我,不要对我负责吗?”

弟子脸色一红:“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后对罗子桐道,“小姐,没有。”

温萦扭动身子,扯了扯衣服:“长安扒手这么多,谁会把这么贵重的玉佩带在身上。所以,你到底愿不愿做这笔交易?反正你兄长人死不能复生,纠结是不是我杀了他有何意义?”

罗子桐仿佛被说动了,站着半天没有讲话。身边弟子小声道:“小姐,如果真放她走了,盟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万一是使诈怎么办?”

“爹那边我来应付,放了她吧。”罗子桐最终妥协,“那毕竟是桓哥哥在世留下的最后遗物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拿回来。”

弟子只好照办,松开了温萦手上的铐子。没了支撑,温萦扑倒在地,淋漓了一身泥水。

“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样。”罗子桐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声音却还回荡在幽深的回廊中,“你送她回去,务必将玉佩拿回来。”

罗子桐还算聪明,知道她若露面将温萦送回去有撞见银月宫人的可能,干脆一躲了之。弟子把温萦从地上提起来,问道:“还能走吗?”

“你被抽上几十鞭试试,看还能走吗。”温萦没好气道。

弟子无奈,只得将她背了起来。

趁着夜色,弟子将她背回了湘逢客栈。不从正门进,而是踩着屋檐上了二楼,将温萦从窗户里扔了进去。隔壁寒苏的卧房依旧静悄悄的,这个龟儿子竟然还没回来。

温萦伏在地上许久,才喘回一口气,撑着地板坐了起来。

弟子立在窗棂上:“玉佩呢?”

温萦把手伸进衣服里,从裹胸里掏出了玉佩,喘着粗气笑道:“没想到吧。”

弟子脸色变来变去宛如霓虹灯,犹豫了半天,还是从她手中抽走了玉佩。

“这块玉佩的主人,是不是叫桓君宇?”温萦问道。

弟子眉毛一挑:“你认识桓护法啊?”

温萦摇了摇头:“阙天盟的护法么。不认识,只听说过,他已经死了吗?葬在何处?”

“死了一年,葬在他故乡奉天了。”弟子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温萦想起了绛梅轩中找到的墨色包裹,看了那人一眼,“你还不走?我在这里喊一声,全客栈的人都知道你们阙天盟掳走银月宫宫主......爱妾的消息了。”

弟子顿了顿,从窗棂上越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温萦倒在地板上咳嗽了好几声。背后的伤口和衣服粘在了一起,一下一下弹着疼。血粘满了背,寒风一吹凛冽刺骨。

挣扎着关上了窗。脱下衣服时简直像受刑一般,破碎的布料和肉撕扯开来,疼的她青筋直跳,呼吸都不顺畅了。

听雪会武期间,客栈的客房里放置了应急药箱,有纱布、跌打损伤药膏和红花油之类的东西。温萦点上蜡,在幽幽的火光中对着镜子,拧着身子艰难地往背上洒着药粉。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仿佛千百根针在背上来回扎,被风吹干的汗立刻又从额头上涌了出来。

温萦有个习惯,再怎么疼都不愿意喊叫。上辈子死前出车祸,全身打石膏她也愣是忍着没喊。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用药填满了背上鞭痕留下的沟壑,几乎累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房中没有点火盆,夜里冷的几乎要结冰,温萦却一边打哆嗦一边满身是汗,难受至极。

阎王说的没错,她天煞孤星点命格磕磕绊绊,倒霉透顶。来到这世界没消停一个多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倒霉。

好不容易缠上了纱布,裹上衣服又是一次受刑。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伤处,疼痛如海浪般一波一波上涌,永无止境。

窗外晨光初透,星河渐隐。温萦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愣了一宿。不是不想睡,又疼又委屈根本折磨得人无法入睡。

天渐渐亮了,鸟鸣声声,枝上琼葩吐。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绣银丝的月白窄袖长衫,青丝用一根玉带束起,未着分毫修饰。他身材修长,丰神俊朗,举手投足皆是谪仙般的高雅之气。他无论何时都是那般优雅,不染尘俗,穷尽洁净。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寒苏微笑着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颊。

温萦一反常态地抱紧被子,用力忍住不露出痛苦的神色,将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得传来:“走开。”

“怎么了,”寒苏掀开被子一角,“哪里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好。”

被子缝隙中看到的寒苏眉目如画,笑容浅浅。他应当是一晚上没睡吧,却还是那般神采奕奕,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埋进被子里:“不关你的事,烦得很,别靠近我。”

寒苏道:“今天有云肃山庄庄主的比赛,你不看了吗?”

“不看,我不看!”温萦不知怎的声音便控制不住了,提高了许多,“谁爱看谁看,你别来烦我!滚!”

被子外的寒苏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传来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温萦把被子拉下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和紧闭的房门,鼻子忽然酸得发疼,两颗泪珠子从眼角滑下来,渗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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