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装睡，结果真的睡着了。再醒来，阎洛玖不见踪迹，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身上披着一件斗篷。

聂萌揉揉眼，手里捏着斗篷，还有她的余温，想来自己睡得挺久。

“聂姑娘醒了呀！”提灯小鬼感觉到车里的动静，马上站好，在水精帘子外候着。“九爷见您睡了，不忍心打扰，派我在这守着。还让倩容拿了斗篷，担心您着凉。”

他手里的提灯不见昨晚火势，一小撮绿油油的火苗，在骷髅里挣扎。轻吹一口气，就该灭了。

“从这去聂姑娘打工的地方，挺远的，我看日色，现在出发差不多。”小鬼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着，“九爷说您是第一天打工，对地府还不熟悉。特别命我给您带路，生怕下九路的犄角旮旯太多，把您绕晕了。”

她依旧坚持着天上不会掉馅饼的理论。

“这位大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娘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鬼，有什么能让他看中……”不是劫财，就是劫色！聂萌倒抽一口冷气，“难不成……难不成……他是馋自己身子！”

她清楚地记得昨天河心夸自己漂亮，他还附和河心有眼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娘还是个黄花闺女，切不能让这王八蛋钻了空子！”她心头打定主意，“晚上门窗不仅要锁好，还要拿东西把门堵上！”

她正想着如何与色狼斗智斗勇，小鬼吆喝一声。

“聂姑娘，您坐好，我们骑黑岩去，能省不少时间。”

他一拉缰绳，两匹马又奔了起来。

整个地府是个大长条，从上九路到下九路，基本就是横穿了黄泉道。

要不是阎洛玖的两匹马，估计天黑，也没可能走的到。“哎……建筑老式，规划不合理……还好意思问我是不是很落后……”聂萌真是哪儿哪儿都想吐槽。

“聂姑娘，您打工的澡堂到了。”

她看着一片开阔的郊外丛林地，一脸疑惑，“你说这里是澡堂？”

“对啊！”

小鬼把手往远处指去，“聂姑娘，您看那里。”她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朝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有什么？一个大坑？”

“对。就是那个坑。”

坑爹还是坑我！

聂萌在地府待得越久，越觉得这里才是最大的坑，简直是个巨坑！

“你们地府的鬼，洗澡都是在坑里洗的呀？”

他捂嘴咯咯咯笑了起来。

“聂姑娘真会开玩笑。”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一个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把脸涂的白花花的女鬼，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可是来洗澡的？”

小鬼慌忙摆起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送聂姑娘来打工的。”女鬼眼神瞟向聂萌，“你就是昨日新到地府的鬼？”她上下打量着聂萌，“长得还不错，力气大不大？”

见聂萌没回答。

“问你力气大不大呢！你不是来做搓澡工的吗？没点力气搓个毛球啊。”女鬼见她还是不说话，“还是个哑巴呀。”抬抬下巴道：“跟我来吧。”

“聂姑娘加油！放工后我来接你。”提灯小鬼在她身后挥手，给她打气。

她跟在女鬼身后，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一个扎得很随意的草棚里。

从外面看，草棚是抽象风的，七七八八时不时冒出几截晒黄的草杆子，还有两只麻雀在上面哼唧歌唱。

走到里面，倒是挺宽敞。

“新的搓澡工来了。”

女鬼转过来，喊着聂萌小哑巴，小声道：“喏，她就是老板娘。”

柜台后面的鬼，专心地拨着算盘，嘴里数着什么。等到最后一个算珠被她扣下，“一共128个鬼币，”合起账本，她才抬起头，看了过来。

“聂萌？”

“嗯。”

“一天5个鬼币，单月全勤额外奖励10个鬼币。工钱清楚了吗？”

聂萌做着心算题。

“一个月……160鬼币。”

老板娘眼皮眨了下，“算的挺准。”她继续说道：“我这价格公道，按的是市场价，想做就做，不做走人，不欢迎讨价还价。”

“脾气爽快，直截了当，有个性！”聂萌心里对老板娘评价不错。

有份工先干起来，做的不开心，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能换。自己死乞白赖的骗吃骗喝，也不是回事，多多少少也是需要点铜钱傍身。

再说了，她昨天向河童夸下海口，还要给搓澡工正名呢！

“做。”

老板娘从柜子里拿出两套衣服，丢给聂萌，“这是工服，”对着草棚另一处喊道：“苏暖——”

“老板娘什么吩咐？”

一个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女鬼，飘了出来，剪得童花头，看起来非常减龄。她说话声音温温软软，甜中带着三分糯。

“新来的搓澡工：聂萌。新人流程带她走一遍。”她向被叫苏暖的鬼说完，又对聂萌道：“苏暖在这里很多年了，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她。”

“澡堂容易溅水，我先带你把衣服换了。”

她冲聂萌笑笑，温婉可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大小很适合。聂姑娘长得好，澡堂的工服也穿出仙女下凡的气质。”这苏暖不仅脾气好，情商还很高，说的话多动听。“苏姑娘抬举了，一介穷鬼，差了仙女十万八千不止。”

她抿嘴含笑，倒有几分清纯动人。

“下面我带你认认澡堂。”

“哦！”

提到巨坑，聂萌来了精神。她很好奇地府的鬼，是怎么在一个坑里洗澡，干洗吗？那搓澡也是干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