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度自恋的话让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付勇却因此松了一口气。

听顾觉昭这么开玩笑，多半是没什么事。

由此，他也更放松些。

“错误，当然是错误。顾总让一个女孩子单恋那么多年，多好的青春啊，都浪费了，不是一种折磨吗？”

不知怎么，老付的话让顾觉昭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也是这么说。

不离婚，是一种折磨。

顾觉昭稍稍清明的眸子又再度低沉下去。

“老付，让你查得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一时间让付勇反应不过来。

他现在年纪已近半百，确实跟不太上年轻人的脑回路。

“啊？哦，顾总说的是江家吧。”

“嗯。”顾觉昭一手撑在车窗上，揉着一侧的太阳穴，“如何了？”

付勇如实回答，“我查了，江家兄弟确实是双胞胎。大的叫江儒，小的叫江淮。江儒现在一直在C城的博爱精神医院治疗，听说，好像还挺严重的，不太可能跑得出来。所以，那天……应该是江淮。”

听着付勇的话，顾觉昭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苏素锦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才会忘记自己是个路痴，不顾时间跑出去。

才会，据理力争。

顾觉昭心中有了一些些歉意。

他觉得话说重了。

付勇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万分自责。

“是我的疏忽，没能看仔细……也让夫人受委屈了，还让顾总一夜没睡……”

说到这，他犹犹豫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顾总，我觉得，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顾觉昭看向了窗外。

透过车窗玻璃，隐隐约约能看到黑夜之中雨水从天空坠落的景象。

像是有一滴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或许吧。”

一片冰凉。

*

顾大总裁平时到家的时间大多在晚上九点半。

再晚一些，也不会超过十点。

除去个别去外地出差的日子，只要在A城，就会回顾氏庄园，极少夜不归宿。

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同时也是顾家祖辈留给他的训诫。

尤其是结婚之后，更得注重自己的名声。

他顾觉昭，就是顾氏企业最好的代言人。

至少，作为年仅27岁的总裁，每个月上的杂志，接受的采访，可不比二线明星少。

然而，今天的顾大总裁，似乎要打破这个长久以来自我约束的习惯了。

苏素锦在卧室里等到了十点钟，再也等不住，就开门去了阳台。

她双眼凝视着远处，希望能透过黑夜看到顾觉昭归来的车灯亮起。

但并未能如她所愿。

加上雨下得越来越大，秋夜甚凉，她只穿着一身睡裙，怕感冒，只好回了屋。

三番五次地想拿起手机催催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像许久不见的同学突然发消息说要结婚了，得交份子钱一样唐突。

过了十一点后，苏素锦决定去顾觉昭的书房里再等一会。

大多时候，顾觉昭回来连看她一眼都不会。一到家，就往书房里走。

苏素锦不想丢失掉任何机会。

既然放下了心气，向顾觉昭求助，那就不要冒失。

说实话，她也把自己的希望全压在这个男人身上。

虽然几近凌晨，但苏素锦总有一种感觉，顾觉昭一定会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

但今天不管多晚，她都得等，也必须等。

顾觉昭的书房就在卧室隔壁。

看起来很近，苏素锦却没怎么进去过，甚至可以说，几乎没进去过。

这是专属于顾觉昭的私密空间。

不知怎么，开门的那一瞬间，苏素锦居然有一些紧张。

像是学生时代，跟着卫生委员去男生宿舍检查卫生一样。

属于异性的气息，充斥在这个密闭空间内。

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一些摆件，就连桌子上的文件放置，都极具顾觉昭的个人色彩。

一如他为人，缜密细节，一丝不苟。

古朴的红木书桌看起来精致高贵，上有一盏华丽的台灯，坠着玉石珠子。

在墙壁四周，都是又高又深的书架，堆满了各式书籍，从天文到地理，从美术到历史，无奇不有。

架子上的摆件，有来自深海的珊瑚，有各国的钱币，也有稀奇古怪的杯子，种类之多像杂货铺，却看起来意外的和谐。

地上铺着的地毯也颇有讲究，单看花纹像是波斯那边的产物。踩在上面，发不出一丁点脚步声，足见它的柔软。

苏素锦慢慢浏览着，惊叹无比。

原来这三年里，顾觉昭就是在这样的房间里工作吗？

她却从不知道，虽然二人仅一墙之隔。

好像，自己从没了解过他？

还是，根本不愿了解呢？

苏素锦走到了顾觉昭的工作桌面前。

不自觉地，她的手抚上了它。

应是被佣人打扫过，整洁是必然的。

苏素锦嗅觉很灵敏。

她捕捉到了属于顾觉昭的味道。

淡淡的，柔柔的，混合在厚实木质味道里的，特别的味道。

像是覆盖大雪的松枝。

清冷的气息，钻入鼻腔，仿佛看到了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专注于穿西装的男人。

对于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苏素锦吐出了一口气，轻轻一瞥，目光被桌子上的一个相框吸引了。

她把那相框拿了起来。

是一张照片，里面有五个人。

一对夫妻，搂着三个孩子，一男二女。

苏素锦仔细辨认着。

显然，小男孩就是顾觉昭。

七八岁的模样，个头却窜得老高，像一棵笔直的青松。

双眼盯着镜头，不苟言笑。身上穿着儿童西装，蝴蝶结形状的大红领结看起来有些纯真色彩。

苏素锦悄悄勾起了唇，连自己都不曾留意。

另外小女孩的其中一个，就是顾宁曦了。

她和顾觉昭长得很像，小他两岁，要活泼些，穿着粉色的纱裙，嘴角笑咧咧，看起来很开心。

抱着他们的，必然就是顾爸顾妈，也就是自己的公公婆婆，看起来也恩爱无比。

这是毋庸置疑的。

唯独剩下最后一个女孩。

虽然年纪和顾宁曦相仿，但依旧能看出她隐藏不住的美貌。

身上穿着浅绿的连衣裙，和雪白的皮肤相得益彰。

表情也不夸张，有所收敛，只是淡淡一笑。

明显刻意收敛了锋芒。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那一刻，苏素锦觉得有些不舒服。

像是一颗沙子，膈应着胸口。

在她印象里，顾家是没这号人的。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向她提起过。

如果是不重要的人的话，怎么会和顾氏合照，还被顾觉昭摆放在书房这么明显的位置？

苏素锦想不通。

算了，没准是顾觉昭的远房表妹呢，刚好来顾家玩，然后拍下这张照片。

她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安慰过后，苏素锦又为这想法感到可笑。

顾觉昭和谁合影，家里几口人，分别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显然没有关系。

苏素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把相框放回原处的时候，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手一抖，相框摔在了地上。

“你在这做什么？”

是顾觉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