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勇对路线了熟于心，开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远远看去，一架硕大的白色豪华飞机停在地坪上，流畅的机身如同一只亟待起飞的雄鹰，又像水中敏捷凶横的鲨鱼。阳光照在上面，机壳反光，刺眼万分。

自见着，到真正进入，苏素锦的惊叹从未停止。

购置与养育一架私人飞机，都是极为考验财力的事情。

她知道顾觉昭不是一般的人物。

但会不会太招摇了一些？

苏素锦觉得这份人情担责不起，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们，真的乘这个去吗？”

顾觉昭摘下金色镶边的墨镜，“怎么？”

他知道苏素锦一向行事低调，如此高调地做事，难免不适，就贴心了加了句，

“你就当我精贵难伺候，不想浪费两个小时。”

顾觉昭说得迅速又果断，说完再次把墨镜扶了上去，让人看不透他的眼神。

精贵难伺候？

确实。

苏素锦嘟哝着，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可她又不傻，知道顾觉昭这么说是想让她好受些。

苏素锦心中扬起一抹淡淡的暖意。

她手指搅了搅，话在嘴边窝囊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谢谢。”

苏素锦说，“谢谢你，帮我。”

声音轻轻柔柔的。

但蕴含着无边的感激。

全部灌进了顾觉昭的耳朵里。

墨镜之下的凤眼有一刹那的晃神。

他并未直接回答苏素锦，反而冷声提醒着，“系好安全带，注意安全，要出发了。”

话落音，机身开始滑行，接着，离开地面。

随着腾空的，还有苏素锦的心。

*

顾觉昭的选择很对。

刚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C城的上空。

等到双脚重回地面后，苏素锦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顾觉昭一直也没说话，凝着神色，带着苏素锦向中心医院的方向去着。

经过一路狂奔策马，终于在接近十点半的时候，成功见到了江淮。

几天没见的他大致模样没变，却显得憔悴许多。

上身是满是褶皱的衬衫，下身是并不配套的运动风格的裤子，显然是情形之中胡乱穿的。

他正坐在板凳之上，懊恼地挠着头发。

一切都乱糟糟的。

苏素锦走近了他，轻声唤了一句，“江先生？”

江淮蓦然抬头。

是苏素锦，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江淮瘦削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苏小姐，你来了！真的……谢谢你，我……”

正打算起身来和苏素锦握手，却被那个男人阻隔。

顾觉昭把苏素锦拦在了身后，冷声质问，“你哥呢？”

空气温度急剧下降，像要凝固起来。

苏素锦不知道顾觉昭保护欲这么强，尴尬地从他身后拍着他肩膀，提醒着，“喂，你别这样啊！”

江淮被这声质问也打得晕头转向。

他今天就没怎么休息，本来就迷迷糊糊的，此时更反应不过来。

但看着男人的西装贴身无比，面料又高级，五官俊朗逼人，气质非凡，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更别说，浑身散发出的气场了。

好好打量了顾觉昭一遭，江淮才想到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是顾先生吧……失敬失敬，没想到，您也来了。”

顾觉昭皱起眉头。

身后的苏素锦还没放弃，疯狂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只兴奋的海豹。

无奈之下，顾觉昭只好闪到一边，把苏素锦放了出来。

和江淮再度对视，显然有一些尴尬。

苏素锦欠身表达着歉意，“对不起啊。”

江淮赶忙摇手，“不不不，苏小姐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我……我哥。”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了顾觉昭。

分明是年轻的面孔，下巴却有青色的胡渣，眼神也憔悴万分，饱含歉意。

“三年前，我哥对不住您，顾先生。他……”

这番话让顾觉昭对江淮有了一丝改观。

刚见到的时候，他难免不心存戒备。

如此，看着也是个懂礼貌的小子。

顾觉昭打断了他，“旧事莫重提，过去的都过去了。”

江淮的话被砍断，又听顾觉昭这么说，似乎是原谅的意思，耳根爬满了绯色，又谢了一句，“顾先生宽宏大量。”

顾觉昭不想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他只关心手术室里的人怎么样了。

“你哥在里面如何了？”

他抬眼，望向红灯亮起的手术室。

江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中的光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一颗将要燃尽的星球。

“我也不知道。但是医生之前让我做好准备，做好……接受不幸的准备。”

这话让在场的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顾觉昭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问，“通知你爸妈了吗？”

江淮叹了一口气，“还……还没有。我怕爸妈受不住，不过……兴许马上也瞒不住了。”

他说得缓慢又无力。

到最后，身子渐渐蜷缩在一起。

痛苦让江淮蹲了下去，双手抱头。

像是在躲避什么致命的攻击一样。

都说双胞胎的两个人是有心灵感应的，江淮此时肯定也不好受。

苏素锦看着他和江儒一模一样的五官，不禁出了神。

她想起当年在国外留学时，和江儒当同窗的情形。

虽然都是异国求学，自己要显得更为外向些，而江儒则是沉迷于读书的书呆子。

他不爱参加什么派对，也不想和室友搞好关系，每天就是戴着金色边框眼镜，手捧一本书，无时无刻地看。

渐渐地，苏素锦对他起了兴趣。

在一次小组活动后，她和江儒答上了腔。

知道对方的姓名，籍贯，家境。

或许是命运使然，在求学的最后一年，内向的江儒居然对苏素锦动了心，也变得不再含蓄起来。

他对苏素锦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加上身处异乡，孤独得紧，又有身边人起哄，苏素锦搞错了他对江儒的感情。

两人交往后，不到一个月，苏素锦就明白了自己从未心动。

一次小小的谬误，居然让江儒沉迷至今。

她很抱歉。

如果，如果当初就没答应呢？

那是不是江儒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素锦身子变得颤抖起来。

她的共情能力一向很强。

尤其是江淮的痛苦神情还在眼前。

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让她无法不去联想到江儒。

就好像江儒在眼前，口口声声质问一样。

苏素锦吸了一口凉气。

她觉得目光开始恍惚，身子的力气也像气球泄了一个口子，在迅速流失。

脚步不是很稳，甚至踉跄了几下。

顾觉昭注意到她的变化，心被揪了起来，关心问，“怎么了？”

苏素锦咬牙回了一句，“我没事。”

但身体是诚实的。

下一秒，她就倒了下去。

但撞击的疼痛并未袭来。

相反，还倒进了一个相当柔软又坚固的地方。

苏素锦睁开眼。

对上的，是那双熟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