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天色已经不早。

丞相出去后一下午都没回来，尹氏不好再留郭宁雨，依依不舍将郭宁雨送走。

郭宁雨：“娘亲，你放心，我会常回来。”

尹氏：“嗯。”

郭宁雨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尹氏还在丞相门口目送他们。

郭宁雨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没法让尹氏不担心，嘴也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尹氏。

以后只能常回丞相府看看。

刘曜上马车后一直在角落里坐着，也不说话。

该不会是郭宁辰欺负他了？

郭宁辰可皮了，平时课业多，指不定拿了刘曜找乐子。

想着，郭宁雨往刘曜身边坐了坐。但是看到刘曜喘喘不安的坐姿，郭宁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郭宁雨靠近刘曜的一瞬间，刘曜的身子抖了抖。

他怕他娘子打他。

结果他娘子并没有。

郭宁雨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刘曜的后背上，“阿辰欺负你了？别怕，下回我帮你欺负回来。”

刘曜绷直的身子松了一瞬。

他岳父没有跟郭宁雨说他装傻的事，不然郭宁雨肯定会找他算账，而不是担心郭宁辰欺负了他！

想到这里，刘曜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又露出跟以前一般无二的清澈见底的桃花眼。

桃花眼湿漉漉的，看得郭宁雨瞬间就心软了。

她决定，下回她回丞相府，郭宁辰起码掉两层皮。

郭宁辰：！！？？

郭宁雨断定是郭宁辰欺负了刘曜，也没再问，只一路说着自己要怎么收拾郭宁辰。

郭宁雨向来脑子清楚，可惜就是没有嘴。

这是她能想到的做到的，最好的安慰刘曜的方法。

刘曜小心翼翼的抱住郭宁雨的胳膊，头轻轻靠在郭宁雨身上。

他比郭宁雨高不少，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但是却让他感觉到安心。

他娘子待他真好，像母后和大哥二哥一样。

自从马场上，郭宁雨一袭红衣骑装向他驾马而来。

他就知道，他娘子会护着他，一直护着他。

“曜儿，你可要跟着老师们好好做功课，那怕成绩不尽如人意，但是做人的道理都要知晓。”

记忆里，他母后一身火红的裙子，弯着腰摸着他的头，笑得温柔。

母后最爱红色，她说红色灿如朝阳。

“曜儿，七岁是大生日。过了七岁生辰，以后可就是大孩子了。以后可要当起男孩子的责任，往大了说为国为民，建功立业，往小了说……”

七岁，在秦国是孩子的大生日，也是除了整十生日以外，最重要的生日。其他生日生辰统称小生日。古就有，七岁不同席。过了七岁，已经知事，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四弟是大孩子了，过几年也要娶老婆了！”二哥插嘴道。

刘曜歪头，“往小了说，为妻为子，保他们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元皇后笑了：“不用荣华富贵，真心对妻子好就可以了。”

说着说着，元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牵着刘曜往前走，背影有几分落寞。

刘曜一直笨，这回却想通了：“母后，我以后只娶一个娘子，只对她一个好！娘子生的每个孩子我都会关心到！”

元皇后停了脚步，摸了摸刘曜的头。

……

次日，刘曜早早起了床。

郭宁雨还在诧异刘曜怎么会跟她同一时间坐在饭桌上，刘曜开口的时候，她更是觉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刘曜：“娘子，我想读书。”

郭宁雨：“你不是最讨厌看书吗？”

刘曜：“娘子不讨厌，我也要学会喜欢，那样才不会让娘子丢脸。”

郭宁雨：……

不知怎么，听到这话，郭宁雨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莫名联想到郭宁辰昨天肯定跟刘曜说了什么。

自从赐婚的圣旨传到丞相府以后，郭宁辰就表明自己对刘曜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夫没有好感。昨日回门之时，郭宁辰对刘曜的敌意更是不加掩饰。

“丢脸？郭宁辰说的？”

郭宁雨秀眉微蹙，虽是问话，但更多是肯定的语气。

刘曜抿了抿唇，也没有解释，只道：“娘子，他们都说你聪明，你教教我吧？”

刘曜目光真诚，完美的桃花眼看着你的时候，让你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着刘曜的脸，郭宁雨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在日后郭宁雨教刘曜的时候，她无数次悔恨自己被美色所误，给自己揽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可偏偏刘曜一脸受伤注视着郭宁雨的时候，郭宁雨又总是会心软。

刘曜这一招屡试不爽。

郭宁雨向来喜新厌旧，但是对于刘曜这张美人皮，她厌不起来。

每次当她觉得自己免疫的时候，现实总是狠狠打脸。

于是，今日过后，刘曜日日抱着书。

王叔欣喜无比，自家主子总算成长了，每日办事时脸上都带着喜色。

任谁见了王叔，都忍不住问一句：“有什么好事儿？”

因着刘曜要读书了，王叔生怕刘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起一出是一出，于是那些账本册子又耽搁下来。

铺子一直亏，也不差这几天。

可他主子读书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断不能因着其他杂事儿耽误了刘曜的上进。

刘曜一个傻了多年的皇子，开始用功了，动静不小，自然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老四开始读书了？”

甘书贤：“是，四皇子近日总抱着书缠着四皇子妃。”

“老四媳妇儿？”

皇上想起郭宁雨说她喜欢银子，不屑笑道：“空会读书，徒有其名的才女，能教些什么？”

甘书贤：“再不济，才女的名头是四皇子妃凭着才学自己挣得，总能教一些。”

皇上掀眉，瞟了一眼甘书贤，“你还挺看中她。”

甘书贤给皇上斟了一杯茶，从善如流：“四皇子妃怎需要奴才看中，奴才实话实说罢了。”

皇上端起茶，放于鼻前，轻轻嗅了嗅。

茶是新茶，不醇厚却格外香，沁人心脾。

皇上含笑品了一口，“学些东西也好。”

而郭宁雨到底能教刘曜些什么？

郭宁雨也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