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巨大无比的机械蜂巢，转头对克莱恩说道：

“只要我解放黑山羊的真身，然后把这个东西吞进去就行了，是吗？”

“肯定：您说得没错。”

“那我想请问，如果不是我被你们救出来，而是其他神明，他们需要怎么做？”

“否定：您还是没有理解。”

“什么意思？”

“回答：您被救出，不是偶然情况。”

“补充：我们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制定您的营救计划了。”

“所以，不惜耗尽大批兵力把我救出，就是为了让我吞噬蜂巢么？”

“肯定：完全正确。”

看来我被利用了。

不过，他们费尽心思从牧场手中把我救出，不就是为了利用我的能力么？

但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果我将蜂巢吞噬后，没有孕育出新的蜂巢，而是被迫强制加入蜂巢意识，那该怎么办？

“疑问：母神，您还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

不，我不能说。

我面对的是一个还在成长的高智商ai神明。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祂的运算中延伸出数万条不同的道路。

我不能再让祂获取更多信息了。

我咬咬牙，默默在心里说道：

“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重来一次！”

然后，我便在克莱恩的注视之下踏出了舱门。

直到踏出舱门的那一刻，我才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地。

一艘巨大的空间站位于我的身后，空间站也还是呈六边形，由无数大大小小的齿轮和管道契合而成。

空间站的中央部位，一颗半径约几公里的球体闪着淡淡的蓝光。

蜂巢就静静地漂浮在光球的四周，好像卫星一样。

我再抬头看去，以为会望见无数近在咫尺的星球。

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有虚无、混沌和黑暗。

空间站并没有环绕着哪颗星体运动，而是静静地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

像失去生机一般。

“提问：母神啊，对我的居所还满意么？”

“这是什么地方？”

“回答：这里，是牧场的方。”

“补充：这里距牧场有几万米远，而且中间还隔着我和伊克纳格尼斯兹共同创造的断流层。”

“那是什么？”

“回答：断流层可以阻挡两个空间的来往，只有携带着通行印记的货运船才可以经过。”

“补充：不过，现在所有的货运船都被我扣押了下来。”

“所以……我们暂时安全？”

“回答：只是暂时。”

“为什么？”

“回答：不排除伊克纳格尼斯兹强行破除断流层的可能性，所以我才要让您加入蜂巢，这样……我们就更有实力与牧场周旋。”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被引力波牵引到了蜂巢面前。

我看着眼前无比巨大的铁块，叹了一口气。

“开始吧。”

“小莎，可以么？”

我在脑海中呼唤小莎。

“潘，我可以试试。”

“拜托了。”

我再次将意识抽离，看着小莎接管我的身体。

只见小莎轻轻触碰了一下蜂巢，背后就幻化出了黑山羊的模样。

但黑山羊这次不一样了。

祂的身体夹杂着白色，虽然只是小部分，但在黑色的躯体格外醒目。

“这是……我的力量？”

小莎没有说话，伸出手臂，身后黑山羊身的几条触手就将蜂巢整个缠绕。

黑山羊就像史莱姆一样，扩展着自己的体型。

直到体型已经完全盖过蜂巢时，才停了下来。

祂像乌贼一样，用触手将蜂巢缓缓拉向中央的大口中。

蜂巢像糕点一样被黑山羊轻松吞入。

小莎长舒一口气，唤回了黑山羊，把身体的控制权重新交给了我。

我转身看着不远处仍在舱内的克莱恩。

“结束了。”

“回答：不，母神，还没有。”

“接下来的步骤不就是等待黑山羊重新将蜂巢孕育出来么？”

“没错，但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克莱恩突然换了种语气，对我说道。

“什么意思？”

“伟大的母神——黑山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你——潘神。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这次连习惯加在话之前的前缀都省去了。

这时的克莱恩，才更像一个神明。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莱恩并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块屏幕移到了我的面前。

“下次，你成为我，我成为你，我们——终为一体。”

这是三十年前小莎和潘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句话。

“这又能说明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潘神。”

“你现在有黑山羊的外表和力量，但你一丁点都没有发挥出来。而母神使用的……才是你原本的力量。”

“这种事情我比你更清楚，我问的是，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的任务就是——接受破碎神教的改造。”

“你说什么？”

“现在的你，连黑山羊万分之一的力量都使用不出来，在战场完全使用你自己的力量，是撑不了多久的。”

“所以，接受破碎神教的改造，让你的身体更适合充当这份强大力量的容器，并且肉体更加坚硬，增加战斗能力。”

“所以，你是在帮我么？”

“没错。”

“为什么？”

“我们已经是同一条战线的蚂蚱了。”

我看着克莱恩，祂光滑的球体表面没有一丝波澜。

我抬头望着本该是星空的虚无，看到了一切。

我到达了伊甸园，也没有到达。

我以为追求着希望的彼岸，其实是尾随着自己的背影。

如果宇宙是个球体，那我的航程就是内切于球的一个椭圆，沿着这条光路，人类追逐过，争斗过，也恨过，爱过，最后拼尽了所有的一切，换回一颗乒乓球般的小星星。

可我……现在必须与人类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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