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平贵人(1 / 1)一一一棵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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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后殿,丽景轩。面阔5间,单檐硬山顶,楠木门窗雕刻万字锦地,此处为平贵人的宫室。

这日,平贵人午膳贪吃了一碗莼菜鲫鱼羹,撑的难受,便在储秀宫里遛弯消食。雅尔是平贵人的贴身婢女,雅尔搀扶着平贵人慢悠悠地走着,身后跟了三五个宫女,轮流给平贵人扇扇子。

这会功夫,身边经过了手里捧着盆栽的宫人,低着头快步地往前走着,打头的正是灯影轩的元宝。

“那几个是什么人?”平贵人看向元宝一行人,问雅尔道。

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雅尔一眼就认出了元宝,“是灯影轩的卿答应宫里的。”

雅尔叫住元宝:“站住,见到平贵人也不知请安,怎么跟你主子一样没规矩?”雅尔大声地呵斥着,用着满宫都能听见的声音。

灯影轩和丽景轩虽然同是储秀宫的宫室,但是灯影轩是储秀宫东配殿,丽景轩是储秀宫后殿,又各有独立的院落,平时平贵人与罗卿几乎没有偶然碰见的机会,元宝当然没想到会在去往灯影轩的走廊遇见平贵人,这才连忙跪下请罪,“平贵人饶命,奴才知错了。”

平贵人走两步到元宝身前,看到放在地上的盆栽,便问道:“这是干什么去?”

元宝弯腰低头道:“回小主的话,花房新育了几盆程梅,要送去给卿答应。”

平贵人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几盆兰花,“这么好的蕙兰,她也配?”平贵人泛起一丝冷笑:“别白白糟蹋了东西。”

对着平贵人的恶言恶语,元宝不敢说话。平贵人继续说:“我瞧着喜欢,把花搬回到丽景轩吧。”

元宝半晌没有动作,得了平贵人的授意,雅尔上前打了元宝一耳光,“死奴才,平贵人说话没听见吗?”

元宝捂着脸嗫嚅:“这花是要送去给我们小主的。”

平贵人没料到元宝敢顶撞,她杏眼瞪圆啐道:“没根的东西,眼睛也一并骟了,你们小主就是个不得脸的答应,难道我还作不了她的主?”

元宝听不得平贵人折辱罗卿,壮着胆子扬着头看向平贵人,挺着脖子道:“可您是小主,我们小主也是小主。”

没想到那忝居末位的宫人竟然敢反抗,“放肆!”平贵人气急败坏,也顾不得主子的仪态,指着元宝恶狠狠地说:“雅尔,掌嘴!打到他不敢嘴硬为止!”

雅尔高高地扬起手,正要狠狠地落下巴掌之时,正巧罗卿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离着数丈远,连忙制止道:“慢着!”

雅尔停下动作,平贵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卿快步走过来,罗卿向平贵人见礼,说道:“妹妹来得迟了,不知元宝如何冲撞了平姐姐?”罗卿还未走近,便看到平贵人主仆在为难元宝,多半是平贵人在无事生非,罗卿便过来解围。

平贵人看都没有看她,脸扬向天:“你自己调教的好奴才,还有脸来问我?”

罗卿对着平贵人欠了欠身子,恭顺道:“不敢劳烦平姐姐责罚,妹妹带回去自行管教便是。”

说着,罗卿示意苇尔把元宝从地上扶起来,罗卿热络地上前搀着平贵人的手:“午间日头大,妹妹送平姐姐回去。”

平贵人立刻甩开了罗卿,嫌恶道:“不劳卿答应。”

平贵人给雅尔使了一个眼色,雅尔高声说道:“我们小主有话还没说完,哪里就轮到卿答应安排送客了?”

在场大大小小十数个人,一个奴婢也敢如此趾高气昂的对她说话,罗卿紧咬着牙关,忍气吞声道:“平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平贵人围着地上这几盆苍翠欲滴的兰花转了一圈,问罗卿:“你很喜欢兰花?”

罗卿低着头,低眉顺眼地回答:“妹妹不精通花艺之道,只是看这程梅叶姿半垂着实好看。”

不料这时候,雅尔突然趾高气昂地插嘴道:“真是巧了,我们小主也是爱兰之人。”

罗卿狠狠剜了一眼雅尔,主子说话,哪轮到奴才插嘴,但看着平贵人今日是故意给她找难堪,自然也不会制止雅尔的无礼,她只能生生忍着。

随即罗卿面露微笑,“平姐姐若是喜欢,妹妹便把这几盆程梅送给您。”

平贵人冷笑:“哼,这便成了,你比你的奴才要懂事多了。”

又是雅尔擅自接话:“就是,何必惹我们小主动怒一场,小主夏日里动了胃火,伤了贵体如何侍奉皇上?”

这时,浸月特意给平贵人端来一杯解暑的茶,平贵人瞄了一眼没有接过,亦没有喝,“晌午的日头最毒,因着你这冒冒失失的奴才,我还得陪着你们在这晒着。”平贵人走近罗卿,扬声说道:“你的奴才做错事,主子也该罚,罚你回去抄一遍《华严经》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平贵人故意找罗卿的麻烦,到头来自己还要受罚,罗卿怒而不敢语,只能由着她们欺负,况且时至今日,偌大后宫也没有人能护得住自己:“是,妹妹知道了。”

雅尔走过去,一脚踹倒了跪在地上的元宝,平贵人看了一眼说道:“这奴才以下犯上,就在院子里跪着,跪到太阳落山。”平贵人以居高临下的口气把罗卿和元宝各自罚了,转身往丽景轩走,还没忘差人把兰花搬回去。

“卿答应。”雅尔故意留在平贵人身后,走到罗卿面前,颐指气使道:“今日的事情惹得我们小主好大的不悦,你自己的奴才不好好教导,还要来劳烦我们小主,我们小主仁厚,今日就放你们一马,再有下次,直接去禀了皇后娘娘!”

罗卿强忍着怒火,紧咬牙关。

见罗卿没有回答,雅尔提高了声音,狐假虎威道:“你听见了吗?”

“嫔妾知道了。”伏天里,罗卿只觉得冷汗从颊边划过。待平贵人走远,罗卿听到隐隐约约的一声啜泣,便看到跪在地上的元宝,低着头悄悄地抹眼泪,罗卿走过去,把手帕递给元宝。

手帕是主子的贴身之物,元宝自然是不敢接过,“奴才不敢。”元宝带着哭腔说道。

罗卿蹲下身子,柔声说道:“今日你受委屈了。”

“奴才给小主惹麻烦了。”元宝愧疚得不行,眼泪簌簌落下。

罗卿摇摇头,不免悲哀:“是我惹恼了皇上,害的你们跟着我受罪。”浸月过来把罗卿扶起来:“小主你别忧思了,元宝还要在这罚跪,您先回去吧。”

罗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跪在原地的元宝,“把眼泪收回去,往后咱们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别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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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

皇后和婢女燕尔在内殿说着话。

皇后倚在美人榻上,燕尔给她捶腿,“你说的是真的?”

燕尔答:“奴婢不敢骗娘娘半句。”

皇后不免得意,哼笑道:“也真是难为卿答应了,平贵人说话最是尖酸刻薄的,连皇上和太后都曾训斥过。”

“平贵人在潜邸的时候,就因着说话不中听,总是祸从口出,皇上一直都不待见她,娘娘当初提议让卿答应住在储秀宫,跟平贵人同住,不也正是要让卿答应日子不好过吗?”燕尔不免得意说道:“她活该,谁让她敢得罪娘娘呢!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什么人都能在她头上踩上一踩呢,就连平贵人的丫鬟雅尔都敢呵斥她。”

皇后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华严经》那么长,就算抄一卷也真是难为卿答应了。”

燕尔给皇后捶捶腿,又绕到身后给皇后按摩肩颈,“平贵人这么做肯定是给娘娘出气了。”

皇后轻摇手中的花瓣形团扇,黑扇面上绣着折枝蛱蝶菊花,“燕尔,你把皇上前几日给本宫的珐琅彩坠黑珍珠项链找出来,赏给平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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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辛苒就被叫来灯影轩。

罗卿已然梳洗打扮完毕,眼底泛着青黑,似是昨夜一夜未眠,辛苒跪下问安:“奴婢辛苒见过小主。”

罗卿浅笑着问:“辛姑姑进宫几年了?”

“回小主的话,奴婢进宫已近十年。”辛苒恭顺地回答,她心里明白,罗卿可不是叫她来闲聊的。

“十年的功夫,可一直在这储秀宫里伺候着?”

“多亏了各位娘娘和小主的照怀,奴婢得以一直在储秀宫。”

罗卿悠然的语气,让辛苒心中愈发不安:“照怀不敢当,姑姑是心思灵透之人,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的。”

“小主谬赞了。”辛苒心中预感大事不妙,果然,罗卿冷哼:“只是这样的奴才,若是有了二心,留在主子身边便是祸害。”说完,罗卿的语气顿时降到了冰点:“打今儿起,你就去花房伺候着,好好的跟花房里的奇珍异草学学,怎么一心一意的开花讨主子欢心便罢,别总想着迎合旧主,陷害新主。”

辛苒全身一僵,缓缓磕头:“奴婢谢小主不杀之恩。”

“你是太后的人,我自然不能动你,但是别仗着姑母的宠信,就敢谋害主子,你对我做下的龌龊事,别以为能这么一了百了。”罗卿发狠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得了太后的授意,可罗卿依旧愤恨难平。

辛苒被打发到花房,浸月给罗卿上茶润喉,“小主可想好了打发辛苒去花房?奴婢听说,花房的活计都是最脏最累的,做奴才的,若是伺候人还好,若是因为伺候花花草草有个闪失被问罪,那就真的是命比草芥都不如了。辛苒好歹也是储秀宫的掌宫,在下人里面是有头有脸的,这回真是失了身份。”

罗卿抿了一口茶,是从苏州带来的东山碧螺春,三酌碧清,一芽一叶,“在主子之间左右逢源,才是失了做下人的身份。”

“小主也承认,辛苒是心思灵透之人,何不留她在身边也能给小主一些提点。”

罗卿心下不安:“我被她算计了都浑然不觉,这般心思让我如何能操控得了?”

浸月用篦子沾了抿头水,一边给罗卿梳头,一边说着:“可辛苒毕竟是太后派来的,想来也不难猜出来,太后派辛苒到您身边是为了帮衬您。”今日浸月给罗卿梳了带着发架的两把头,将发架固定于头座之上,再用些许假发将发架绾住,发架正中饰以镶金祖母绿圆花,周围镶嵌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最外层镶嵌珍珠。

“能不能帮衬到我,现在说还太早。”

浸月不解:“难道小主把辛苒派到花房,不单是为了罚她,还有别的用处?”

罗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碧空如洗,凉风穿堂而过,引来寒意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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