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的专业能力让仵作余驼子很是惊讶，终于问出了陈肃师从何人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陈肃有些犹豫，不知从何说起。

“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余先生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也不是不能说。西南政法！”

“西南政法？好奇怪的名字，莫非不是大唐子民。”余驼子表示从未听过。

“额…”

陈肃也就不再解释，越解释越复杂。

四具尸体逐一检查，当检查到最后一具尸体脚部时，陈肃发现些特别的地方。

“诶？”

陈肃疑惑了一下，随后又对另外的三具尸体的脚部重新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小方，是查到什么线索了么？”

已经快要吐出胃酸的庞光终于不吐了，脸色惨白的远远站着问，不敢靠近。

“没出息。”余驼子没好气的鄙视了庞光一眼，转头问陈肃道：“小子，查到什么了么？”

而陈肃则呆自在那，嘴中喃喃自语，“奇怪了…”

“奇怪什么，说出来，让老头子我帮你参详参详。”

“哦，我刚才检验四具尸体，发现她们都有个共同特征，就是脚趾骨有细微的弯曲变形。”

“哦？我看看。”

余驼子放下酒葫芦，也加入查验之中。

片刻后，查验完毕的余驼子拍了拍手，赞同道：“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她们的脚趾骨都有轻微变形，很可能是她们有同样的生活状态或者从事同样的工作。”

什么的工作或生活全是女子且会让脚趾骨产生变形？

“跳舞！”陈肃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

这些女子很可能是舞女，长时间跳舞，而且是类似芭蕾舞那种需要脚尖发力的舞蹈，所以才会如此。

“嗯？”

陈肃似乎又有了新的发现。

“水。”

“葱白。”

“醋纸。”

此刻，余驼子如同助手，陈肃每说一样，递过一样。

验尸过程中有一方式，若发现可疑之处，可以先用水清洗，再用捣碎的葱白涂抹，用醋蘸纸覆盖，等待一刻后，再用水冲洗，便可以看清痕迹。

两人终于看清尸体腰后的痕迹了，似乎是一个烙印，不是胎记，像是一朵梅花。

这似乎是一个线索，某种身份的象征。

再次对其他三具尸体检查，没有发现同样的烙印。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印记，让我好好想想。”余驼子捧着酒葫芦，作沉思状。

“菩萨蛮！没错，想起来了，以前确实见过，这是菩萨蛮的印记。”

“菩萨蛮，原来如此！”

菩萨蛮不是词牌名，而是指一类人。

唐人有“炫富三宝”，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

昆仑奴是指黑人奴隶。

这里的昆仑并不是昆仑山的意思，而是泛指东南亚地区。

所以昆仑奴其实不是来自的非洲黑人奴隶，而是来自东南亚的黑人。

这些昆仑奴体格强壮，任劳任怨，可以胜任保镖、仆人等。对于那些纨绔子弟来说，带上几个昆仑奴去欺行霸市，倍有排面。

新罗婢则是指半岛地区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送入大唐的为婢女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格外的乖巧温顺、听话顺从，正是当婢女的上好人选，很受贵族阶层的喜爱。

而菩萨蛮则是来自女蛮国的美丽女子。

女蛮国是大堂周边的小国，据说皆是女子。

每年，女蛮国都挑选漂亮的女子送入大唐。这些蛮族女子都梳着高发髻、佩戴金帽璎珞，打扮神似神话中的菩萨模样，因此被称为菩萨蛮。

菩萨蛮个个能歌善舞、美艳动人，十分受富人的欢迎，更是以能纳之为妾为荣。

得知四名死者中有一名是菩萨蛮，结合刚才脚趾骨变形的信息，对于查找死者的身份便有了些方向。

多为女子，且是以跳舞为主的地方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是养在贵人家中，二是娱乐场所。

再加上其中有菩萨蛮，那么娱乐场所定然不会是那些勾栏之类的，一定是高级娱乐场所。

而能够将菩萨蛮养在家中，一般的有钱人也不一定能办到，很可能是既富且贵的人家。

洛阳达官贵人很多，自是不好查；但高级娱乐场所却不算多，陈肃打算先从娱乐场所开始查起。

“余先生，借木炭与纸一用。”

停尸房是有火盆的，木炭自然不缺，陈肃挑了根合适的长条木炭，以木板托纸。

只见陈肃走到尸体前，观察死者面部片刻后，用木炭在纸上飞快的描绘，不多时，就出现了一张人脸像。

余驼子再次惊讶了，“小子，你还有这本事。”

庞光也好奇的过来看了一眼，惊奇道：“哎呀，小方你竟然还会作画。这难道就是死者的模样嘛？”

“不好说，只是根据面部轮廓推断描绘的，能有三到五成相像就不错了。”

素描简笔画，陈肃还是会些的，也就是业余水准，可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着实让人惊叹。

根据四名死者的面都骨架轮廓，陈肃各自画了几幅肖像图。

“余先生，我们先走了，若是有新的发现还请通知我。”

“走吧，走吧，有空可以来这多走动走动。”这还是有些孤僻的余驼子第一次邀请人。

陈肃自然应下，而庞光则能溜多快溜多快，嘴里嘀咕着这鬼地方鬼才想来。

~~

洛阳城某处宅院茶房内。

有两人相对坐在矮榻上，中间隔着一张茶桌。

小炉上的茶壶已经在冒着热气，两人却谁也没有在意。

“杀她们我没有意见，可是你的手脚太不干净了，如今闹的满城风雨，县衙正在大肆搜寻，一旦查到你头上，岂不坏了大事。”说话的左边的男子。

“我承认，此事办的确实不太漂亮，不过放心，凭县衙那些不良人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咱们的头上。”右边男子声音很浑厚。

“还是小心为妙！”

“安心，我留了后手，而且也派人盯着县衙那边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斩草除根。”

“那就好，还有两日。此事若成，大唐社稷必将千秋万代，你我便是大唐的功臣。”

“全都安排妥当，此事必成！”

“好，来，喝茶。”

两人这才开始泡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