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村。

穆生来了，不是多么难找，汽车站一问，买个票上了大巴，司机认得路。

村口。

穆生瞧了瞧，崎岖的道路，陈旧的瓦屋，时有几棵老树，远一些是绿油油的庄稼地。

村子似乎不富裕。

他迈步，一边戳了戳口袋，问：“看得到不？这儿是不是以前的柳乡岭。”

“……”

牛小翠透过口袋瞅了瞅，狐疑了一会，以‘鬼语’道：“不知道，有点儿像。”

她在寻记忆中的老树，可是不见了。

过去几十年，一个人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何况是一个村子，不清楚也正常。

穆生随口一问而已，认得更好了，不认得就问一下村子的老人，不是什么大事。

时至晌午，少有人在外晃悠，而是在院子、大树等阴凉下吃饭，顺便唠会嗑。

这就是村子的日常。

入了村，穆生走了一会，路过一家门户，只见有老两口在院子的阴凉下吃着饭呢。

他收敛了点儿平日的样子，带着一点儿笑意，问道：“请问一下这儿是大柳村么？”

“哦。”

老人家看了看穆生，显的有点儿不知所措，把碗筷一放，以很不流利的普通话回道：“是……是大柳村。”

“嗯。”

穆生点头，蹲在一旁，又问道：“老人家，这儿以前是不是叫……叫柳乡岭啊。”

他不去问一些年轻人，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哪怕老一辈人也不一定知道呢。

不过眼下的老人点头，普通话不流利，听着很别扭，但总归是听的懂，道：“是，以前就叫柳乡岭，后来大改，上头说什么‘岭’子不好，所以改为了大柳村。”

“哦。”

穆生松了口气，找到就对了，又打听道：“那你们村有个老人叫牛庆，是么？”

“牛庆？”

老人家思索了一会，似乎在寻思是谁，一边的老婆婆戳了一下他，以家乡话道：“不会是那个老牛吧？”

“老牛？他都死去很多年了。”老人家也以家乡话说了句。

老婆婆看了看穆生，对自家老伴道：“你问问就是了，咱村有几个姓牛的呢。”

“哦。”

“你问问。”

……

老两口以家乡话唠嗑，在一边的穆生是听的有点儿难受，表示一句也听不懂。

可他又不能说些什么。

这时老人家‘哦’了一声，再度以撇脚的普通话道：“我这儿姓牛的也有几个，但年岁大的没有了，有一个也死了很多年，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哦。”

穆生认为**不离十了，道：“行吧，那他家在哪儿呢？”

“你出了门右拐，直走一会，再向东走。”

老人家指了一会路，道：“差不多在那一块了，到那儿再问一问别人。”

“嗯。”

穆生记住了，起了身子，道：“老人家谢谢了啊，那你们慢吃，小……我走了，不打扰了。”

“嗯，没事儿。”

老两口也是淳朴，一直有送到门口才折了回去，而穆生按照人家的指点寻着。

走了一会，他来到了村子一个‘丁’字路口，在附近有许多人家，不知哪一家才是。

运气也不怎么好，附近没有人。

“对了。”

穆生找了块阴凉，拿出了纸片，看着上边的‘鬼语’，在寻着牛庆的三个儿子。

他也是傻了，傻乎乎的找牛庆干嘛，人都死了多年，为什么不打听一下三个儿子呢。

“大儿子牛玉江，二儿子牛永正，三儿子叫……牛书天。”

穆生寻了会，找到了牛庆三个儿子的资料，大致看了一下，稍微了解了。

他收好了，向一户人家走去，打听了一下牛玉江在哪儿。

“那就是了。”

一个妇女出来了，好心的走到门口给指了一下，前边不远处的高大红砖房就是了。

“哦哦，谢谢。”

穆生道了一声，忙大步走去，一上午奔波，一口饭没吃，总算是找到了。

来到门口，他走了进去，见有人在吃饭，一看就是一家子，一对近五十岁的妇女，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在她怀中还抱有一岁多的孩子。

一家四口看了过来，奇怪的看着穆生。

“请问是牛玉江家吗？”

穆生在问人，收敛了一些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和一些，客气一点儿。

男人一听，道：“是啊，我就是。”

“呼。”

穆生彻底松了口气，心道：“哎哟，MD，总算是找到了，快累死小爷了。”

他上前，打量了下牛玉江，道：“你家老爷子是叫牛庆吧？”

“嗯。”

牛玉江放下了碗筷，脸上划过了一丝疑惑，问道：“是啊，怎么了？”

“老爷子生前说没说他有个姐姐呢。”

穆生心大，但办事也心细，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你有个姑姑吧，所以问清楚一点儿。

牛玉江一愣，记得自己老父生前时常嘟囔，说什么有个姐姐，后来失踪了，临死前都惦记着呢。

他起身看着穆生，道：“这个好像是，你怎么知道啊？”

“嗯……”

穆生也不知该咋说，总不能说你家老爷子的姐姐在口袋里吧，那样会吓坏人家。

他只有换一种方式，道：“她还活着，一直在找你们呢，最近才有了地址。”

“哦。”

牛玉江一时愣住了，当初就听自家老父一说，可人都去世七八年了啊。

但他不能说不认，道：“她在哪儿啊？”

“远呢。”

穆生敷衍了一下，道：“她快不行了，怕是经不起折腾，不过她死后想回来了。”

人活着，回来就是晚归故里。

人死了，回来就是落叶归根。

牛玉江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听不懂呢，道：“这个在理儿，不过她有家人了吧？还有我得和兄弟几个商量下。”

“她未嫁人。”穆生道。

牛玉江‘嗯’了一声，也顾不上吃饭，有个姑姑要回来，可以说是个大事儿。

他们可以不在乎，因为从未接触，可自己老父念叨了一辈子，撑了一块心病。

如今死了，也该惦念一下。

他让穆生待一会，自己就去找两个兄弟商量一下，毕竟一个个成家了。

身为老大也不能贸然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