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师叔祖没了指点两句的意思,赵爱宗以比来时更恭敬的态度躬身后退。
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搭配上谄媚的笑容,活脱脱是赵天纵最听话的马仔。
可一直被随意使唤,心里会不会怨恨?
不存在的。
赵爱宗比谁都清楚,自己有今时之身份和修为,都是小师叔祖的赏赐。
他能一指之下让自己化龙,自然能吹一口气再让自己变回虫。
宗主身份、后天八重无比扎实的修为和凌厉异常的刀心天赋,他的所有机缘,都只是那个男人的一句话而已。
想到刀心天赋,赵爱宗更加对小师叔祖五体投地。
这天赋仿佛带给了他斩断天地的锐气,也同时给了他异常强大的自信。
是的。
赵爱宗不再普通,现在的他是那么自信!
然而这自信在面对小师叔祖时,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这很正常。
谁能在面对辣个男人的时候还一如既往地硬?
没有人比我更懂小师叔祖!
赵爱宗这般想着,慢慢后退到广场角落,这才挺起弓着的腰,转身朝自己的宗主大殿走去,突然,他的身影被一阵兵戈破空声吸引。
谁在加练?
赵爱宗循声走去,看到周牧正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演练一式剑招——劈剑。
后者的短衫早被汗水一次次打透,湿了又被夜风吹干,留下一圈圈涸渍。
他持剑的右手肉眼可见地肿胀,可挥剑的动作却一丝不苟的标准。
能在广场上这般磅礴的灵气中还不消肿,可见周牧的练习有多刻苦。
他怕是一秒钟都没有休息。
想到小师叔祖对周牧的青睐,赵爱宗有心上前劝诫一下,练武该松弛有道,一味绷紧心弦不一定会有更好的结果。
可抬起的右脚还没落地,他的身体却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周牧划过的剑光处空气氤氲,那不是灵气被斩散产生的视觉朦胧,而是……空间在涟漪。
他的修为不是又被小师叔祖封印了吗?
他不是后天一重?
怎么能剑剑破空,引起虚空震荡?
是孰能生巧?
还是技近乎道?
赵爱宗的眼神凝重起来,他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
人的感情是有限的,如果公认脑袋最不灵光的周牧都有如此成绩,小师叔祖会不会把关爱更多倾注到他身上,而冷落自己?
赵爱宗瞬间感觉自己失宠了,转身快速离去,决定到自己的殿中加练通宵。
他的身后,周牧仍在一遍遍挥剑下劈,嘴中自顾念念有词。
若是离得近了,大概能听到他在不停重复几个字:
“我砸!我砸!我砸砸砸!”
……
当一件事物过分耀眼,就会让其周围的事物显得暗淡。
比如此刻求道山上的百态。
再比如,月明星稀。
又比如,美的倾国倾城的小魔女李巧巧。
只是当你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赞叹的一定不是“好美”,而是——
李巧巧顶着如水月华来到了求道山脚下的小镇上,赶了一天路,她急于找个客栈让自己放松一下。
单纯的解开束缚放松。
燕国在梁国西边,两国比邻,因此常年战火不断。
化凡宫在燕国东方,求道山则在梁国西方,这也是李巧巧仅花了一日夜便赶到求道山范围的原因。
她一路上杀了几个见色起意的歹人,也路见不平,救了些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做恶事的看起来不像坏人的好人。
李巧巧十八年来第一次独自下山,她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隐宗称化凡宫为魔门。
难道做事随心便是魔?
但仅过了一日她便想清楚了,那些奸淫掳掠、仗势欺人的没有底线的人才是魔,自己只要按照师傅的教导做事就好。
她老人家说过,百无禁忌,诸事唯心,李巧巧感觉自己已经体会到这话中的三分意境,甚至先天三重的瓶颈都松动了几分。
想到自己的师傅,她俏丽的脸上扬起笑意,一身大红丝裙轻舞间万物失色,月空之下独她一人艳丽。
或许是因为心思澄澈,李巧巧对世人和世事都看得更通透,这是天生的灵觉,让她心思玲珑。
所以随着越发接近求道山,她的心头便越发惶恐,仿佛山上有着什么大恐怖,能轻易将自己碾碎。
这也是李巧巧决定在山下小镇修整的原因。
她很……大,已经18岁了,绝不无脑,上山之前肯定要将一切打听清楚才好。
在信手敲下几个恶徒的门牙后,他从满嘴跑风的回答中了解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求道山上有仙!
嗯?
李巧巧当场就把那些人剩下的牙齿全部敲掉。
如今顾冰儿就在山上,作为自己的头号宿敌,李巧巧想不到一个凡俗求道山还会有其他比顾冰儿更强的人。
你们说求道山有仙,岂不是说顾冰儿就是仙子?
那我算什么?
李巧巧越想越来气,又让那几个人把敲碎的牙齿全部咽了下去,决定明日一早便上山瞧上一瞧。
一夜辗转后,天才刚蒙蒙亮,李巧巧便不情不愿地把胸脯束紧,朝求道山走去。
今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身体某些部位如果跳动会很不方便。
但当来到山脚下时,仰望着七彩斑斓、灵雾升腾的求道山,她才真的怀疑起那些话的真实性。
莫非真的有仙?
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仙家福地?
哪怕是呼吸一口山脚的空气,修为居然都会有一丝增长!
但不管有没有仙,凭什么顾冰儿来得,我李巧巧来不得?
她提起十二万分警惕,毅然朝山巅走去。
……
此刻的白玉广场上,众弟子早如火如荼修行良久。
赵天纵侧身躺在屋脊上,吮着弟子采摘来的灵果,看着众小弟艰苦不辍地修行,像地主老财一样好不惬意。
蓦地,他感受到有人闯入了护山大阵,习惯性简单推演,他的眼神清冷了起来。
只稍作思考,赵天纵便撤去了大阵防护,暂时关闭李巧巧上山的一切阻碍。
因为他看了山脚姑娘的身世后突然有了一个点子。
那是个关乎云天之上百宝阁的点子,可能会让他的气运掠夺进度井喷般增长。
赵天纵脸上仍挂着仿佛亘古不变的温暖笑容,只有服侍在一旁一刻不停剥着灵果的赵爱宗知道,微笑不等于和煦,那只是小师叔祖示之于人的千百张面具之一。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小师叔祖的喃喃自语:
“呵!又是一个有趣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