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一边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小猴子，一张小嘴倒是挺会叭叭的，哄的初次见面的人如此高兴。

小襄帮着猎户夫人端菜，一张简陋的小木桌上摆放着各类菜肴，简单却温馨，卫玠直接落座，明显是要当摆手掌柜，小襄能忍吗？

自然是不能的！

这么多章了，她也该直愣起来了！

她嗔怪道：“哥哥，不要这么失礼数，快过来帮忙。”

卫玠觑眼看她，这声哥哥喊的他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可偏偏在夫妇两人面前，他又不能反驳什么，只得起身，一把勒住小襄脖子，面上无比亲昵，内心却险恶不已，小襄都快被他勒的喘不过气，面上却还得乐乐呵呵。

果然不能在卫玠面前抖机灵，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猎户夫人笑呵呵：“我看你俩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小夫妇俩，要不是小襄说，我还真看不出这是对兄妹呢。”

猎户傻愣愣：“是啊是啊。”

小襄附和着干笑，卫玠要是他对象，恐怕她做梦都会想着去撞墙。

席间，小襄一边吃饭，一边变着法耍宝，逗得猎户夫妇开怀大笑，瞧着她做着憨厚呆傻的鬼脸，卫玠忍俊不禁，勾唇一笑，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其中的柔情在不经意间流露而出。

瞧着乐开了怀的猎户夫妇，小襄面上欣喜，心中却无比酸涩。

若是妈妈也能像猎户妇人一样，脾气柔软一点，更加善解人意一点，她们的关系可能会更加亲昵，而不是大魔王和小苦逼的关系。

不过，她就这么穿越过来，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还有臭风风，肯定在家天天霸占可乐鸡翅。

想着，她馋的叹了口气。

卫玠提手给她夹了一个烤鸡翅，她承认，油光闪到她的狗眼了。

她咽了咽口水，并表示怀疑。

卫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小襄眯着小眼，煞有介事的看着身侧的卫玠，卫玠淡淡道：“你盯着鸡翅，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放屁！她分明是在思考人生。

小襄摸了把嘴角，气哼哼的拎起筷子，消灭完碗里的鸡翅，桌前骨头山成功添丁进口。

卫玠嫌弃的扭过头，嘴角的笑意却抑制不住。

小襄鼓嘴哼了一声，继续吃菜。

猎户夫妇瞧着小孩拌嘴，嘴角笑呵呵。

···

饭后，小襄找了个石头墩蹲着，摆出沉思者的模样，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面前的水缸扔石子。

听着咕咚咕咚声，水花四溅，水缸里的鱼惊慌失措，卫玠觉得，若是它们有嘴，估计有一场大战。

他走过去，没好气的敲了敲小襄的大脑门，差点没给她推下去，卫玠也是没想到，他压根就没出多少力气。

小襄稳住身形，一脸愤恨的瞪向卫玠，“你要谋杀亲妹妹啊！”

卫玠也是理亏，傲娇的别过神，负手而立，惹得小襄内心腹诽。

可恶，居然被他装到了，这一身粗布衣裳都能被他穿出龙袍的感脚，那若是他登基为帝，岂不是只有皇帝的新衣能够匹配上他无敌霸气的气质了？

“你还真装上瘾了？我是北朝皇子，我的亲妹妹就是尊贵的北朝公主，你可知道冒充公主，罪当如何？”

小襄戳戳手指，立马怂了下来，“那···那不是事出有因，事急从权嘛！”

说完，又像是想到什么，小襄贼嘻嘻：“卫老二，你说我们都是生死之交了，要不你就当我哥哥吧。”

说到这里，小襄开始假模假样的酝酿感情：“我从小，就希望有一个顶天立地，帅气多金的哥哥，这是我一生的夙愿，可奈何天公不做美···”

她正在声（假）情（摸）并（假）茂（样）的朗诵《我有一个梦想》，就被卫玠无情戳穿，“别演了，我看见你偷偷往眼睛上抹口水了。”

啊这，小襄干笑一声，如果这个世界有消费者协会的话，她愿称卫玠为“世界打假第一人”。

“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

“你不配！”

一语双关，干脆利落，就是这个语气有些怒意，小襄摸摸鼻子，实在觉得卫玠比女生的大姨妈还要大姨妈，整个就是阴晴不定，好好说着话，莫名其妙就生气。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冒犯了他妹妹的身份，所以不高兴了？

小襄一脸恳切：“卫···卫老二，我没有故意冒犯您妹妹，我们尊贵的北朝公主，我是真心希望您能当我的哥哥，真心的！”

卫玠陡然回首，吓得小襄浑身一抖，以为他要来个变脸。

“我不稀罕当你哥哥，以后不准再提！”

“好的，我闭嘴。”

小襄当即表态，对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当就不当，干嘛吓唬人！

卫玠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只觉得胸口堵着的闷气实在来的莫名其妙。

空气安静了片刻，卫玠调节好情绪后，发觉身后没了动静，心中对自己方才莫名的怒意感到愧疚，准备转身道歉，就发现小襄重新摆好了沉思者的模样。

卫玠：“你在做什么？”

“呼吸！”

卫玠有些不懂，“什么？”

小襄：“证明我还活着，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嘛。”

说完，小襄抬头，一脸不解。

“你···不生气？”

小襄一愣，“生什么气？”

卫玠一顿，心中莫名又升起一股躁意，“我刚刚凶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小襄：···

“···我。”

小襄发誓，一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比她备战高考的黑暗日子难熬。

她该怎么回答？

说生气？卫玠当场就能把她掐死。

说不生气，她还真不咋生气，只能说是习惯了。

她不会被卫玠 pua 了吧！

见卫玠还真的一本正经的盯着她回答，小襄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忍无可忍，哀求道：“如果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我只想安静的思考一下人生。”

卫玠：······

“···那你在想什么？”

小襄哭唧唧，果然卫玠想搞pua，都开始窥测他人内心了。

这可是不正之风，她必须有所行动。

“···我在思考人生呀。”

老废话人了。

卫玠：···

眼见他脸越发黑沉，小襄瑟瑟发抖，只得乖乖回答：“我想家了。”

她幼年经常听见一句话，想来现在念正合适：“这个人废了，以后前途没有了。”

她摊牌了，放弃这个，还有下个。

男主？拿来吧你！

见她说的楚楚可怜，卫玠回想起饭桌上一向开朗的小襄忽然沉默，连连叹气，神色柔和了些，但还是疑惑：“你都这么大了，还哭唧唧的想家？”

听他说的一脸轻松，小襄瞪大眼：“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难道没有辗转反侧，思念亲人还偷偷抹眼泪过？”

卫玠果断：“从未有过。”

小襄撇嘴：“薄情寡义。”

卫玠危险眯眼：“什么？”

小襄连忙改口，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真男人！”

卫玠嫌弃的移开视线，内心却对小襄的马屁很受用。

忽然，林中穿出一阵野兽咆哮的声音，随即猎户扛着自己的家伙什匆匆出了门，小襄张望片刻，起身站在石头墩上，喊道：“猎户大哥小心点！”

喊完，还不忘摆摆手。

猎户朝着她也摆了摆手，步履匆匆，很快，身影就消失在林中。

小襄又慢慢蹲下，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看着卫玠挺拔的身影，“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言生一个人恐怕搞不定吧！”

卫玠没有说话，背着身，小襄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道他脾气古怪，迟疑片刻，继续道：“我建议早点出发，你身上有伤，不要再使用轻功了，我们可以绕过东山回渡陵关。”

说完还是没有回音，小襄撅着嘴，再次摆出沉思者的模样，随后拿着葫芦瓢模仿掷铁饼者，将双手缩起来空着袖子模仿断臂维纳斯，之后又模仿著名的自由女神像，再接着就是大卫，正玩得不亦乐乎准备搞几个健美动作时，西边的林中传来一声轻啸，随即，卫玠转身，见小襄花里胡哨，面露嫌弃。

小襄撇撇嘴，乖乖蹲下沉思。

“走了！”

小襄一时短路，“去哪？”

一对上卫玠面无表情的脸，她哦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向小屋，“我去道个别。”

卫玠瞧着她奔跑的背影，在原地顿了片刻，随即转身迈步，朝着西边的林子走去。

他倚在一颗树边，视线遥望小屋，远远的就瞧见小襄与猎户妇人手拉着手，依依不舍的道别，两人又站在小屋门口唠了好长一会嗑，小襄这才小跑下来。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猎户妇人挥手道别。

卫玠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自来熟么？”

小襄摇头，“不是啊，秋娘嫂子对我们那么好，夜半收留我们俩倒霉蛋，当然要好好感谢感谢，知道你身份贵重，我已经代表我们郑重感谢过了，放心吧。”

代表他们两个人么？卫玠垂首不语，嘴角无声扬起。

···

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走了许久，小襄渴的嗓子冒烟，找了根树枝充当登山棍，活像去逃难的。

再看卫玠，意气风发，仪表整齐，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声的，小襄酸了。

走到后来，她脚板心发酸发烫，浑身乏力，连口唾沫都咽不下去，直接丢了棍子，扑倒在地，嘴里还不忘大喊：“多情的土地，我来找你了！”

卫玠脚步一顿，便瞧见小襄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微一拧眉，迈步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说完，掌心托着小襄的脸颊打量，见她嘴唇发白，浑身是汗，轻斥道：“身子也太弱了，白长这些肉。”

小襄虽是无力，却也不能容忍卫玠毫无顾忌的在她面前羞辱她的肉，小手握拳朝着卫玠挥舞过去。

卫玠觉得好笑，掌心一把包住，笑道：“你这给我挠痒痒都算不着。”

小襄：···

“上来吧，我背你。”

说着慢慢扶着小襄坐起身子，卫玠半跪在地，眼神示意她上去，小襄却迟疑了。

“不需要你背我，咱们歇一会就行。”

卫玠没有说话，但面无表情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小襄抿了抿干裂的唇，“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小襄慢慢爬上卫玠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颈窝，卫玠稳稳的将她背了起来，稍微颠了颠，大步朝前，丝毫不费力。

小襄乖乖的趴在他背上，卫玠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稳当，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就像小时候爸爸背她一样。

走了段时间，小襄小声问道：“卫老二，要不你先歇会吧，你身上还有伤呢！”

卫玠直截了当：“无事。”

“···可你都流汗了。”

卫玠这回没回答，小襄眨了眨眼，松开双手，在卫玠脑袋两边扇风。

卫玠脚步一顿，随后继续赶路，一人默默走，一人默默扇风，谁都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