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就给你说了，这肉饼不能下劲儿捏，捏死了的位置，就不好吃了。”

“这就着酱板鸭吃饼，你得拿饼去沾酱板鸭上的酱……”

哑巴左手拿着个肉饼，右手拧着半片板鸭。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此刻只觉得陈仁啰嗦。

“你为什么不是哑巴？”碍于双手不空，打不出手语，哑巴只能用眼神与陈仁交流。

就在陈仁乐得单方面斗嘴时，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幅光景。

“哟，吃着呢。”

陈仁抬头看去，正是那头上还缠着纱布的黎四海。

与昨夜不同的是，他身上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皂色捕快服，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持刀衙役。

哑巴抬头看清了来人，胡乱将手里的吃食用油纸一包，塞进怀里就要再度上去拼命。

身子将将冲出去一半，又被陈仁一把给扯了回来。

光天化日之下，跟穿着官府的黎四海硬拼，无异于是找死。

要杀黎四海并不难，陈仁甚至有把握半炷香之内，将那六个衙役一起杀了。

但若真杀了，那无异于在挑战整个汴京城的官府阶层。

那些大人物不会在意这几个衙役的生死，但若是当街杀了，就等于是打官府的脸，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仁拉着张牙舞爪的哑巴退到了一边，心里担心这黎四海当场报复哑巴昨晚的一棍之仇，只得开口说道，

“黎捕快，别忘了我们还有合作。”

黎四海阴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合作自然是重要的，陈班主可要好吃好喝，好生歇息，莫要被别的小事扰了心神。”

说罢他又回过头来盯着哑巴：“小残废，我记住你了，接下来的日子，可得好好过活。”

目送黎四海带着衙役大摇大摆的走了，一抹杀机在陈仁眼中一闪而逝。

即至入夜，小屋，灯火幽暗。

陈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他已经想一个事情想了整整一天。

“到底要不要杀黎四海。”

留着他，他早晚会报复哑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倘若是杀了他，要说他背后的黄三河，猜不出来是自己动的手，那又是痴心妄想。

要是陈仁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就好办得多。

哑巴不过是个普通人，已经把他卷了进来，就得顾及着如何才能让他全身而退。

“还是去给他一点适当的警告，免得这黎四海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可以肆意拿捏了。”

心中有了主意，陈仁一翻身就从后窗翻到了街上。

黎四海的家并不难找，早在下午的时候，陈仁就已经摸清了位置。

蹲在小院围墙上，透过火房敞开的窗户，能看到一个丫鬟正在准备着吃食。

而在旁边的正房内，一个身姿丰腴的妇人，则正在专心的做着女红。

这黎四海还没回家？莫不是又去了菜人市。

“夫人，消夜准备好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

等到妇人出了正房不久，陈仁就已经鬼魅般的钻了主卧，身形微微一滑，就溜进了床底。

过了小半时辰，一双踩着绣花鞋的小脚，就来到了床前，接着陈仁头上就响起了衣裳剥落的声音。

“这黎四海也是心大，要是碰着个采花贼，这一家子女眷不得统统遭殃。”

一直等到天蒙蒙亮，主卧的房门才咯吱一声打开，一双黑色官靴走了进来。

“死鬼，今夜怎的又晚了许多。”娇腻的声音在陈仁头顶响起，还有些没睡醒的意味。

“今夜没去山里，小泉巷那儿闹鬼死了人，钟阁的人非让我们衙门跟着一起去。”

黎四海累了一宿，也懒得洗漱了，径直脱衣上床说道，

“要我说呐，那些屁民死了就死了，也就钟阁那帮人吃多了没事儿干，非得去降妖除魔。”

“要真死完了，你上哪儿去霍霍那些不要钱的臭娘们儿去，说真的，明天把柴房那婊子送回去，你再去菜市里换一个回来，明晚你可得争气一些了。”

说到这儿，那丰腴妇人似乎是拧了黎四海一下，在黎四海求饶的空当，她又接着说道，

“这些年也从菜市弄了不少回来，也不见你给她们种下个一瓜半枣的。谁要怀上了，等她把孩子一生，再把人送回去菜市杀了，那孩子不就是咱们的了。”

“夫人说的是，说的是。”

“你别一脸敷衍的样子，我爹可说了，抱不上孙子，可就不出钱给你买捕头。”

听到这话，黎四海似乎心情大好：“那为夫可得抓紧了。”

陈仁躺在床底听完床上二人的对话，总算是捋出了一个大概。

看来这夫妻二人估摸着有不孕不育之症，老丈人又急着抱孙子，最后只得从菜人市不停换女人。

“换女的不行，怎么就不想着换个男的呢？哑巴肯定很有兴趣帮忙！”

陈仁将早已抽出的楚紫剑对准了床板。

黎四海他刚想伏下身去亲吻一下貌美娇妻，却见着一点白光，擦破妻子脖颈，直奔他咽喉而来！

这一点白光，在月光的照耀下，飞速放大。

等到黎四海反应过来时，这点白光已然汇聚成了一抹剑尖。

他急忙想要往后退开，他是退无可退！

仓促之间，他只得飞速撇开脑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袭来的剑光。

不等二人头顶冷汗冒出，陈仁已经从床底一翻身钻了出来。

“二位真是好雅兴，让在下一阵好等。”陈仁一脸微笑的坐在了床头，似乎对赤身果体的夫妇二人，毫不在乎。

楚紫剑斜着插穿了床板，此时正别在二人脖颈处，留下的空间并不够二人翻身。

黎四海只得歪着脑袋，看清了是陈仁以后，满脸的惊讶：“陈班主？这是什么意思？”

“凡人者，皆有所牵挂。”

“你用生死威胁我那兄弟，我也只好冒个险，威胁一下夫人了。”

通过刚才的对话，陈仁知道这家里能做主的，并不是黎四海，而是这位丰腴的妇人。

所以他压根儿没有去管黎四海，嘴里说着话，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躺在床上的丰腴妇人。

妇人此时未着寸缕，被陈仁盯得满面羞红，可脖子处冷冰冰的长剑，再加上陈仁刚才说出来的威胁之语，又让她不敢乱动分毫。

她只得连连讨饶：“这位好汉，你有何要求，奴家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