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夫人,你怎么下来了?风雪不饶人,赶紧上屋去把。”父子两同时说道。
辰星听闻,转眼就看向了那名妇人,而妇人并没有理会父子二两,迈着轻盈的脚子,就朝辰星径直走了过来。
“是小辰吧!没想到都这么大了。可别听你杆叔瞎吹,他最喜欢做这种故作玄虚的事了。怎么!很喜欢这条围巾吗?”杆夫人柔和地说道,却又看到辰星满脸流露出一股意外之色。
“咦!看到我,很失望吗?”杆夫人转即有些笑意地说道,声线似水般柔和。
“没有,杆夫人好,只是没想到杆夫人如此的年轻。”辰星自然知道这就是钱多多的母亲,只是镇里人人相传杆夫人有闭月羞花之貌。
但从今日看来,传言并非皆可信,反而让辰星十分的意外,但不可否认的是,杆夫人的确保养的很好,甚至说是钱多多的姐姐也不过分。
杆夫人见辰星只夸赞自己的年轻,并不像其他人那般虚伪,反夸赞她美丽。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对辰星又道:“怎么?看你今天是来买衣服的,但又不像是来买衣服的,能跟小姨我说说缘由吗?”
辰星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有关羡雨的私事,但杆夫人却柔和似水的再次追问,并说道:“以前小雨来看我,也经常向我提起你呢!你也跟她一样叫我妙姨吧”。
辰星这才仔细看了一眼杆夫人,觉得杆夫人虽然相貌普通,但也是一种极致的普通,虽从未真正的谋面过,但无形中的气质,反而让人觉得很是亲近,想来她也只是单纯的好奇,自己一个穷小子居然来她家店里买衣服。
于是,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但只字未提羡雨的状况。
“我就说,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铜币,原来是羡雨编竹篮赚下的钱,外观精致先不说,质量还真的不错,我家都用了一年多呢!”杆掌柜恍然大悟道。
“哇,厉害啊辰哥,羡雨可是小镇出了名的漂亮。除了母亲,怎么就没有一个女孩这么对我呢,哪怕是一半也好啊!改天我们细细讨教讨教?”钱多多一脸羡慕,高声地说道。
“你们父子都闭嘴,尤其是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天天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会儿魔神这,一会儿又魔神那。我还不知道你?真遇见了指定跑的最快。”杆夫人侧望了旁边一下,连生气的语气也依旧柔和。
杆掌柜则有些胆寒,还从未见夫人有过如此神态,便连忙闭上了嘴,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
看着丈夫如此的懦弱,杆夫人也只好些无奈地道:“哎!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要懂得分寸,祸从口出必生果,万一别人当真了呢?好了,我们听辰星接着说完。”
接着,杆夫人又温柔的拍了拍辰星的上肩,示意辰星接着说,显然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这看似成熟的少年,却还没学会怎样隐藏眼中的神情,那眼神中除了深深柔情,可也伴有着深深的哀伤之意啊!这其中又有怎样的缘由。
辰星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外表坚强的他,始终不过是一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年,还从未向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母亲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深藏许久的内心,终于毫无遮掩地爆发了出来,抱着杆夫人就大声痛哭了起来。
辰星哽咽道:“羡雨可能看不到明年的第一场雨了,那可是她最喜欢的春雨。”
此刻,空气静的怕人,杆掌柜眉头一皱便将店门锁了起来,任由辰星大声的痛哭,直至泪水将杆夫人的衣角打湿一片。
杆夫人一直在轻轻拍打着辰星的后背,辰星抬头轻轻抱了一下杆夫人,带着有着嘶哑的声音,哭喊道:“为什么上天你如此的不公,仍记十岁那个雨夜,羡雨曾哭着对我说,只希望一辈子能安安静静看完每一场落雨!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肯定是你害了她,要不然她会哭的那么悲伤?那时的我们才十岁啊?而你呢?何曾见她做过一点伤天害理的事情?连这点权利也要剥夺么?上天你也哭瞎了么?”
辰星双目通红,思绪转成话语一股脑说了出来,刚说完,身子就止不住的颤抖,心中惊想道:“没有错!就是从十岁那个雨夜,羡雨再也没有哭过。从一个爱哭鼻子的女孩变成了坚强活泼的少女。”
辰星此刻才忽然明了,十岁那晚,羡雨可能就知道了现在的结果,如果羡雨真过不完这个冬天,显然陪伴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情感的爆发让内心从没有如此的想念羡雨,现在只想回去看看。
杆夫人见此,目光隐约有些闪动,轻轻拍着辰星的后背道:“辰儿你不要着急,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那么坏!”
接着,又抬头朝杆掌柜命道:“去把那件天妙之缘取下来。”
“小妙,这……好吧。”杆掌柜看向夫人那充满柔情的眼神,只好妥协道,而心又叹:“当初不就是爱上了,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孩么!”
寒风大作,冷雪依旧,辰星在大雪中顶风而归。
“你知道吗?他很像一个人。”杆夫人看着辰星离去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寂,少年以后得路还长,希望他能一直遵循本心。
“像谁?”杆掌柜疑惑道,起身去柜台给杆夫人倒了一杯温茶。
杆夫人接过,轻抿了一口,又看了他良久,眼角竟然下落冰晶般的泪水,久久说出了一句话:“人生路,美梦似路长,惜我时光易逝,幸你亦留此地。”
话毕,随即走向了楼梯,杆掌柜也连忙转身相扶,就在这时,杆掌柜突然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辰星,嘴角弯出一抹子笑意。
杆夫人握紧了意中人的手,轻声道:“以后,你要多帮帮他。”
“那自然。”杆掌柜的眼中闪过一股睿智,同时夹杂着一股决然。
命运线的编织千节百扣,缠绕盘桓中又如此相似,只不过,不远方的少年,正值年轻。
听着雪,在‘噗呲,噗呲’地叫唤着,辰星微微低着头而不曾回望,七分的沉重在心中肆虐,紧紧握着的那件‘天妙之缘’正散发着柔白的微亮,本应刺骨的寒风,竟显得是那么的凉爽温和。
脚下的雪有数指之厚,辰星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副院长正默默的坐在石椅上,一个晶莹碧透的雕塑在他手里转动着,远远看上去就感觉用料极好。
“副院长好,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辰星有着惊讶的问道,副院长作息一向规律,晚间一般都在房间里哄着孩子们入睡,从自己年幼时就如此了。
“你小子,现在还管起我来了?放心吧,捣蛋鬼们都睡着了,来!”副院长冷哼道,并没有过问辰星手中当显不凡的围巾,反而将那枚雕塑快速扔射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抹淡淡的绿芒。
辰星一愣,脸上流露出慎重之色,对准雕塑的手紧紧一握,果然一股向后的冲力仍然不止,随即往后一拉,单手划出一道半圆的弧度,这才将雕塑扣在手中。
刚受伤的右手微微颤抖,火辣辣的痛感也直袭脑勺,辰星不禁地咧了咧嘴,暗道:“果不其然,看上去随意的一抛,却有如此大的暗劲,但这也太狠了吧。咦?这么冰?”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舒爽的感觉快速盖过了疼痛,并于手心蔓延开来,辰星惊疑道:“副院长应该把玩了好一会了,怎么还是有那么透手的凉意。”
副院长看着反应如此迅速的辰星,嘴角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笑容,严肃道:“行了,你小子的反应还算马马虎虎,但什么都敢用手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跟别人起了冲突,第一时间就是要保护己身,如果这东西焠上了毒,你小子就结果了,尤其是刚才卸力的时候,可不能单纯只是手动,万一卸不下去,手都得折,你明白吗?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切不可轻视任何人。”副院长起身站了起来,似乎对辰星的表现很不满意的道,冷冷的诉道。
辰星嘴角一歪,连忙点头附和,低声摇头道:“是是是!粹了毒的东西可不能乱摸。”
其心里则暗道:“这手可是刚折过啊!这一下,真是痛死我了,幸好小糯米厉害,不行,这雪应当够厚了吧。”
辰星挺腰就将雕塑轻轻的丢在了雪地中,脸上一副唯命是从的乖巧模样,让副院长气的牙痒痒。
直见,副院长深吸一口寒气,明面上负手而立,实则正不急不缓地运转着胸膛的武窍,一股原能慢慢顺着脉络入了脚底,接而右脚抬起,看似随意的一塌,就有一柱柱水桶宽的雪芒,接二连三地冲出了地表,“蹭蹭蹭蹭”一直朝辰星震射过去。
刚如果有人仔细看到副院长的踏雪的动作,就能发现副院长先是脚尖点地,后脚跟才随即落下,显然其中有一些门道,但缺乏实战经验的辰星,自然而然忽略了落脚根的动作。
辰星眼角微微一弯,料定副院长会下这一步棋,所以在副院长提腿的那一瞬间,便把围巾向后空重重一抛,身子瞬间往后潇洒一翻,双手着地,又利索的接了一个后空翻,恰好躲过的一道惊天而起的雪柱。
人落雪散后,辰星向上空高高抬起了右手,但因抛的力道过重,所以围巾仍然在空中摇曳。
“但好歹也能躲过副院长的攻击了。”少年内心有些得意的想道。
高高举着的右手略显尴尬,但这并不妨碍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只见有些得意的辰星,朝副院长咧了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又抬起左手朝前轻轻地勾了勾。
好一个旭日东升,洒脱不凡的少年。
只不过,此刻的副院长却带着一股怪异的神色也望向辰星,围巾仍在空中悄然无声的飘下落着,就在要落在辰星手中的时候,辰星终于发现副院长的眼神,分明是憋着一股笑意,暗道:“不好!”
可惜为时大晚,一道比之前都粗的雪柱,已经从辰星脚下迸射而出,辰星欲侧身躲掉部分雪柱,但上眼的余光又见围巾已经落下,只好放弃侧身,前倾护住了围巾,任由那雪芒将自己打的浑身躺雪。
好一个雨落鸡汤,狼狈不堪的少年。
深知辰星性子的副院长,已经算到辰星定会舍身为物,但一抹赞赏之情,还是在副院长眼中一晃而过,对辰星却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道:“你小子还差的远呢!乳虎搏牛,不可无天。”说完又坐回了石椅之上。
辰星擦了擦鼻尖的点滴白雪,讪讪的笑了笑,将围巾搭在了自己上肩,小跑了几步,将地上的那枚雕塑捡了起来,又边跑边擦,屁颠颠的来到了副院长身旁,弯下腰,将擦的光亮的雕塑递给副院长,着实不敢下坐。
副院长带有一抹玩味的表情看向辰星,声调怪异的说道:“是等我让座,还是等我让你下坐?”
“不敢不敢,辰儿随便坐坐就好。”辰星有些滑稽的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说道,一屁股径直坐在了雪地之中,此刻着实不敢与其同坐,
副院长此刻看到辰星一副乖巧的模样,又看向辰星肩上的围巾,也并没有阻止,实则心里乐开了花:“有点本事了就敢跟我斗?玩不死你小子,哼哼!”
此时,副院长得意的哼着小曲,把玩着手中的雕塑,辰星这才看的仔细,雕塑在月光之下,泛着细微的光芒,雕刻的竟是一名清秀的青年,青年左持羽扇,右托玉瓶,而细扇和小瓶之底竟然分别还雕刻着三个字,直见扇面写着救人间,而樊无问三字坐落于瓶底,辰星看着愣神,心叹真是鬼斧神工之作。
这才不一会,辰星身上的落雪尽数化开,冒着暖暖的蒸汽,副院长看着那颗兽核眼睛一亮,转而对着辰星道:“我也正担心青儿的病情,但看到此物我也放心了不少?只是肥杆衣竟舍得送你?”
辰星有些意外,没想到连副院长也知晓此物,想到杆掌柜的内心并不算坏,便解释道:“其实,杆掌柜并非传言那般,是他和杆夫人一起给我的!这件围巾名为……”
听到前句还好,可听到杆夫人三个字,副院长的身子明显的一颤,呼吸竟然也有些许的急促,辰星看在眼里,不知副院长听到这三个字,为何反应如此巨大,所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愣愣的看着副院长。
副院长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但抬头间就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只是辰星的幻觉,接着辰星的话道:“是叫‘天妙之缘’吧,那肥杆衣就这些鬼点子多。行了,你赶紧去送给羡雨吧,她正需要这个,你做的不错。”
辰星略带疑惑地点了点头,心里牵挂着羡慕,所以起身朝副院长微微弯了下腰,便向屋里跑去。
“待会把胖虎叫下来坐会。”就在辰星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副院长喊道。
辰星一愣,今天副院长可是有些反常,很久没有单独找他们谈话了,难不成是想告知他们的身世,但院长们对这些可从不解释,久而久便也习惯了,此刻的辰星,显然带有一抹激动的点点头,表示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