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上。
泾河城北,李府。
“恭迎少爷回家!”
即使是换了一身便服,但是眼尖的下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门外的李真李默二人。
此番上任县令归来,可以算是荣归故里,望着李府的匾额,虽然提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心中还是万分激动。
李默更是两眼泛着泪光,原本自己只是一个小跟班,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了县丞,官从九品。
泪水没有控制住,登时便从鼻孔流了出来。
红灯笼下,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
李真二人意气风发,穿过长长的红地毯,一路通向李府大厅。
此时酒席已经摆好,家人亲戚已经坐满了一整个大桌。
其中酒桌最中间,最尊贵的主席位置是常昆坐着的,在他右手边坐着的正是李家家主李渊,其左手边是空缺,显然是给李真留的。
而这时候远远看着李真走来的步伐,李渊夫妇内心既是激动又是诧异。
激动的是儿子李真果然不负所望,终于当上县令,成为泾河县的父母官,也是李家历代以来第一位从政的官员。
说是光宗耀祖也一点不为过。
诧异的是上一次见儿子不过是在一个月前,而这一别仿佛相隔数年,李真的身形气质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
步伐坚定,再也不虚浮。
体格看起来明显健硕许多,身材也高挺不少。
更重要的是眼神如炬,不怒自威,隐隐有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这种气场可是只有大人物才有的啊!
替儿子捐官当上县令,从此鲤鱼跃龙门,李渊内心狂喜,心想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投资了!
李真刚一只脚跨进门,正准备跟家人打声招呼。
但是没想到迎接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出自常威之父,常昆之口。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这常昆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他就等着李真回来呢,此时再也忍不到酒过三巡后才谈正事,直接开门见山就发难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不是曾经的李真了,不仅官职换了,整个人都换了一遍。
听到这话,李真毫不客气回应道,
“废话!我乃泾河县令,官从正七品,你一介商贾,无一官半职,我不威难不成是你威?”
气的常昆狠狠一拍桌子站起来,“臭小子你不知天高地厚!”
李真也提高音量骂道,“我看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身为泾河县令,按理应坐主席,你虽然是我舅,但论资排位,只能坐次席,懂吗!”
对于常昆的为人,李真还是清楚的。
相比于常昆的横行霸道,其子常威都已经算是很温和了。
听说年轻时候因为生意上分利不均,常昆直接放火烧了别人房子,杀光那人全家上下五口,手段狠毒至极。
而后被关进牢狱中因为钱财打点到位只关了五年就被放了出来。
如果说常威是泾河一大狠人,
那么常昆就是泾河亠太狼亽。
常昆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好啊,才当上县令一天,就如此嚣张,霸气外漏,找死!”
李真鼻子哼了一声,毫不怯场,回应道,“我看舅舅你才是霸气侧漏,此刻若在公堂之上,你敢如此谩骂朝廷命官,按大离律法,当罚杖三十!”
“你!”
常昆一时语塞,望着对面面不改色的外甥。
也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怎么的,他竟仿佛看见李真头顶有一团紫气环绕。
竟有鳌掷鲸呿,拔天倚地之势。
虽然他平日见官无数,但是这种气场和威压,似乎在岭南知府身上都没见到过。
内心深处竟升起一丝畏惧。
而李真此时肚子里也是一团火,本来想着今夜是个风光大宴,一家人和气融融,借助友好的氛围,他也能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
还没坐下呢,就被常昆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他身为穿越者,本来就对这些七大姑八大姨没啥感情,再说今天刚在衙门立了威,回到家就得吃瘪受气?
回怼一通后见常昆不再说话,李真心下舒畅无比。
而整整八大桌上的众亲戚此刻则是傻了眼。
“这……这啥情况?”
“居然敢这么跟常老爷说话,他还是以前那个李真吗?”
“古人说做了大官之后心性就会发生变化,原来这话是真的啊。”
众人窃窃私语,关键时刻,还是李真母亲站起身来打圆场,招呼两人坐下。
“大哥,真儿,你俩开啥玩笑呢,快坐下先吃饭吧,有啥事饭后再说!”
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乖乖,怎么酒席还没开始就已经如此剑拔弩张了。
让她意想不到是,原本以为按照大哥常昆的脾气,今晚的酒宴大概率是办不下去了,中途掀桌都有可能。
但是如今酒过三巡,竟然还十分和平,难能可贵。
只是常昆情绪低沉,只闷头吃饭喝酒,不跟其他人互动交流。
倒是李真心情舒畅,又是敬酒又是吟诗作对,酒桌上充斥了快活的空气。
吃喝了一个多时辰,宾客渐渐散去。
李渊夫妇将各个贵宾送出府门后,再次回到酒桌上,这才开口说正事。
“大哥,真儿,咱们去书房说事。”
李真打了个饱嗝,双眼有些迷离,但是头脑还是清醒的,知道等会要说的是啥事。
无非就是自己今日捉拿常威一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舅舅的宝贝儿子烧了。
不过他自觉心中坦荡,捉拿常威,师出有名,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李真点点头,跟随众人往书房走去。
刚进书房,房门一关上。
常昆就朝李真冲了过来,把李真吓了一跳。
偷袭?
当下身体八脉鼓动,立刻做好了防御姿态。
他已经是肉身三重境界,身上的奇经八脉都已经打通,念头一动,身上每一处肌肉和关节都反应迅速,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不过常昆并没有发起攻击,在李真面前半步停了下来,一拱手,说道,
“刚才外面人多,舅不对,舅给你道歉。”
姿态放低,声音也变得和缓许多。
李渊见此也是赶紧上前扶起,道,“常兄言重了言重了。”
转头质问李真道,“真儿,今日你给我们解释解释,为何要将威儿关进监牢!”
李真回道,“父亲有所不知,昨夜戚家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新婚玷污案,常威胆大包天,竟当庭大闹婚礼,半夜将新娘戚秦氏玷污。”
书房内剩下三人脸上没有反应,对常威做出这种事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
“今早戚秦氏来衙门击鼓鸣冤,本官自然为其主持公道,秉公执法而已。”
李母道,“可是那毕竟是你的表哥啊……”
李真闻言立马打断道,“正是因为他是我的表哥,所以才更不能徇私枉法,否则泾河五十万百姓将如何看我?”
李渊夫妇又是上前各种劝告李真,家族至亲,血浓于水,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云云,但都被李真一一驳回。
李真态度坚决,一副柴米油盐不进的样子。
到了这里,常昆再也无法忍受,既然软硬不吃,那只能来更硬的了。
油亮的光头此刻已然有些发红,他大喝一声道,“李大人!给句痛快话,你到底放不放人!”
李真没有被气势吓倒,只是淡淡点头道,“当然要放,只不过需要多等一些时日。”
“要等多久?”
“多则八年,如果表哥在牢狱中表现良好的话,减刑到四五年也不是不可能。”
终于,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了!
“你是找死!”常昆大吼一声,右手划拳为掌,带着咧咧掌风呼啸而来,朝着李真细皮嫩肉的脸颊抽去。
这一巴掌暗含他几十年的功力,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轻则鼻子骨折牙齿掉落,重则头颅内部出血致人死亡。
“真儿!”
李渊夫妇面如死灰,大叫一声想要阻止,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常昆出手速度快如闪电,还没一眨眼的功夫,巴掌就拍到了李真面前。
但是空中突然停住!
无法再向前移动半分!
因为常昆的手腕,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那是李真的手!
肉体三重境界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纨绔少年。
“怎么,还想偷袭本官不成?”
手部稍微用力,常昆的手腕疼痛欲裂,骨头差点被抓碎了。
“啊!”
书房内首先传来的不是李真的哀嚎,而是常昆的惨叫。
“念你是我舅舅,此次便不再追究你偷袭朝廷命官之罪,如有下次,本官决不轻饶!”
李真将常昆的手往下一甩,连带着他的整个身子都往下沉,两脚一软,直接跪倒在李真面前。
“大哥!”
“常兄!”
李渊夫妇头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赶忙上前搀扶常昆起来。
舅舅给外甥下跪,简直闻所未闻。
常昆踉跄的从地上站起来,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个李真,竟然能挡住自己的一掌!
他的功力怎么可能如此之强大,而且作为练武之人,常昆很清楚刚才自己出章的力道如何,可以说是使出了八九成的功力了。
如此掌力竟被轻松化解,这种压迫里。
自己只在各大宗门的修士身上见过!
难不成……李真是修士?
不,不可能,李真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没有拜入过任何宗门,怎么可能是修士。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盘旋交错,把脑袋差点撑爆,头痛欲裂。
不过缓了一会儿之后,常昆终于恢复往日的神气。
哼!不管怎么样,你李真抓我儿子,与我结仇,我常昆纵横一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岂会屈服于这个头发还没掉落的年轻县令?
当即收拾起紧张的情绪,坐在茶桌前,狠狠道:“李渊,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语气阴阳怪气,接着又望着李真道,“不过李大人也别太嚣张了,你可知道我威儿前不久已经正式拜入玄玉宗黑火堂门下,乃是玄玉宗外门弟子。”
“我今天来找你是念在常李两家情谊,如若你不放人,那下一次来找你的可就是玄玉宗的修士了!”
“你就在你那县衙等死吧!”
“另外,经此事,我们常李两家情谊已断,你李家不仁,也休怪我常某不义!”
“我定将你李家弄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发泄完一通情绪之后,常昆摔门而去。
只留下面色惨白的李渊夫妇。
“真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真是闯了大祸了啊……”
对此,李真只是笑笑。
心想我巴不得他来闹事,到时候给他定个罪一并拿下,为百姓除掉常家父子,没准能奖励很多民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