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安猛的一拍椅子扶手力道十足,扶手在无情铁掌的摧残下嗡嗡作颤。见到卞和这一击的张武安,犹如饿汉见到了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大漠游魂撞见了处绿洲一般,热血上头、脸色涨红起来。
但是下一刻,激动到顶点的张武安还没高兴多久,便盛极而衰。喉咙忽然瘙痒难耐,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
“好强,好强!咳咳咳咳咳……的力道!咳咳咳咳咳…………”
张武安咳得脸色更红火烧了一般。但是他咳嗽时依旧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那股劲儿里满是不服输的意味。
牛大力见状将木瓢扔给对面的小孩,对面小孩接之不及差点摔倒,而牛大力举起了大手呼哧呼哧的拍起张武安的后背。
“得了吧您老,歇歇吧,叫个啥……”
噗噗噗的的拍打声,伴着牛大力略微违和的安抚喝责备。此时在这演武场中,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卞和,看着这个一拳将圆木击打的倒飞出去,甚至是撞破院墙的人。
圆木撞破的豁口下,还倒着另一根圆木。而那根圆木的主人,正强绷着脸,与他的仆人一道站在另一边。
原本张靖平的实力就已经足够惊人,但在他的衬托下,卞和一击显得更加强大。至于他自己,却成了个别人的……垫脚石。
“戚!”
沉默半天,张靖平憋出了这样满含不甘与羞愤的一声。他绷紧了脸渐渐铁青,尤其是听到周围渐渐起来的交谈声后,脸色更加严重。
不过再坚持了几息的功夫,张靖平握紧着拳头,背着手狠狠的离开了此地。在他的身后,因为主子发怒而惶恐不安的袁青亦步亦趋。
“走!”
“看……大公子走了欸……”
“是啊是啊……”
“不是说大公子每天喝的都是神药,泡的都是神汤吗?怎么还比不上卞和那一瓢……”
“会不会是,这一锅汤药,比大公子以前喝的都要好……”
一人忽然发此言论,接着所有孩童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看卞和和后面几个孩子的样子,也并不是喝了就暴毙的趋向。
那这锅药汤是个良药的话,自己喝了它,再推了那圆木,岂不是!?
“这药汤是好的!我要喝!”
“我也要!”
“你别跑!”
哗啦一下,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徘徊的、甚至要逃跑的,都活跃起来。纷纷无视了可怕的力士,径直冲向汤锅。而那些最先被扔出去,都在演武场外,眼巴巴的望着。
这些人大多都有一个念头,卞和行,我为什么不能行?
“给我一勺!一勺也行!?”
“瓢呢?瓢呢!?”
因为失去了牛大力的管理,锅前乱成了一团,一群小人挤成了一个人堆。牛大力自认是管不上了,自在笨拙的拍打张武安的后背以试图缓和张武安难熬的咳嗽。但他实在是不行,拍一会儿停一会儿,生怕手重了给老爷子打过去。
“那个……那个少年……我要……见他……”
“别说别说,越说越咳嗽……疼的话嚎一声啊。”
演武场中央,卞和同样为自己刚刚的一击而震惊。仅仅只是一丝妖力,但这妖力,却恐怖如斯!
可想而知,这修仙修道的、掌握神仙力量的生物,在这个世界是有多么可怕。
想至此,卞和更加坚定了修仙的决心。
“修仙,必须修仙。”
沉吟着,卞和转过身准备离开此地。回过头,一大波僵尸般的人潮争抢着朝自己来,吓得卞和一怔。随后,卞和看到人潮后,纷纷跑向张武安的老管家和朵儿。
朵儿看着卞和羞涩一笑,眼中满是为卞和高兴的神情。
“和哥儿你真厉害。”
朵儿似乎这样说了句,随后一甩头赶紧跑向张武安。
卞和怔了怔,随后笑着摇摇头准备离开。这可不兴兴奋,炼铜不可取。
“欸!卞和,卞和!等等!”
正走着,身后传来了老管家的声音。
向后看,看到老管家朝自己喊道:
“今晚来后院,老爷要见你!”
…………
入夜的张府一般是安静的。花草植被俱都耷拉下去隐藏在黑色里,偶尔有边缘的幸运儿沐浴在灯笼下熠熠生辉。
但今日张府多了很多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白日因为看到卞和大显神威而兴奋的各个冲上去的熊孩子们,其后的每一个人除了大虎外,竟都没成功。
反倒是因为喝多了汤药,又因为没配套功法促进消化,而被那至刚至阳的药摧残的生不如死。
这药当然不会药死人,张武安不是个绝情的。也就是会经历个,抽筋削骨之痛罢了。
卞和是个幸运儿,兴许是系统帮他完全消化了,这才让他免于痛苦。
他和没事人一般走在后院的林荫小道上,野外的风吹动了走廊下悬挂的灯笼,也吹上了他火热且丝毫不觉得冷的身体。
今日一天喜事儿接二连三,卞和走的也是虎虎生风。没多久,便到了老爷张武安的小屋前。
只见小屋前,朵儿捧着一个汤碗,怯生生的站着。
冬日的温度是个低到不能让人不管不管的程度,肉乎乎的朵儿站在那儿踩踏着小脚,口中呼出的白气与汤碗升腾的热气完全搅在一起,令人根本分不清。
“和哥儿~”
远远的看到卞和,朵儿便迫不及待的呼唤出声。
她小步迎上来,扑到卞和的跟前,递来一个汤碗。
“给。”
“什么东西?”
“哎呀你喝嘛。”
挡不住朵儿的热情,卞和捧起碗抿了一口。一口入喉,熟悉的感觉涌上脑后。
“妖虎血汤?”
“嗯嗯,”
朵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老爷赏给我的,我留给你喝……”
“哈,你留给我干嘛?”
“你喝了厉害,我喝了不厉害嘛。”
朵儿有些撒娇般的说道。对于朵儿的情意,说实话,卞和是既开心又觉得亏欠的。
朵儿是老爷张武安的贴身侍女,张武安平时经常不出门,朵儿便经常被要求跑腿。一次意外的撞见,卞和撞破了张靖平想要对朵儿图谋不轨。
自那以后,朵儿兴许是将自己当作了一个……哥哥一般的存在?
“我不喝,你喝吧。”
一口入肚后,自身并没有什么变化,卞和便知道,这妖虎血已经没用了,自己已经完全吸收。
那倒不如,留给朵儿。
“嗯。”
朵儿也是开心极了,双手接过。正准备大口饮下,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事:
“啊,还有还有,老爷在里面等你。”
“我知道,倒是你差点忘了。”
“嘿嘿,略……”
道别了朵儿,卞和走向屋子。
在屋前笃笃笃的敲响。
随后,屋中一个老人出声说道:
“进来吧。”
屋内有两人,一个是牛大力,一个是张武安。
张武安坐着,牛大力站着。
不过从凌乱的床铺来看,张武安应该是刚爬起来。
“你说你爬起来作甚,躺着就躺着呗”
“躺着又没事,谁会说你?”
“非要起来,非要起来。”
“行了,来人了。”
张武安与牛大力低声的交流着什么,卞和没有听清。两人的手交叠着推来推去,期间卞和观察了这个房间,简单朴素、墙上挂着剑、角落有副铠甲。
观察着观察着,张武安终于开口叫唤起呆立在正中央不作声的卞和。卞和循声望去,张武安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牛大力在张武安身后黑着脸盯着自己。
那眼神,盯得卞和发怵。
好在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张武安,自己只需面对张武安即可。
“你是卞和,对吧?”
“嗯,我叫卞和。”
卞和答。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力道十足。”
“谢谢。”
卞和又答。
只是卞和答得过于简略,让张武安无从下手。张武安看着这个孩子,以为是自己平时怠慢了,以至于他对自己显得生分。
但其实在卞和这里,他也确实摸不清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府大老爷。从先前的耳闻来看,他以为这个老人会是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主。
但现在来看,似乎……并不是那般。
“我还记得,我是两年前……把你捡回来的。”
“是三年前,老爷……”
卞和无语的说道,当时还是张武安亲自在路边指着自己叫人扛回来的,这亲历者怎么自己都忘了。
张武安闻言一尬,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忘记了。他刚想拉近乎的手停在半空中,怔了好一会儿,才落到自己的鬓角。
“是三年前,是三年前……三年前我受伤卸甲来着……”
从卞和的角度来看,张武安记性看来不大好了。
只是张武安是不会轻易承认的,他醒悟了没多久,就又赶紧从手边桌上,拿起了一件衣物。
衣物递到牛大力手上,牛大力又送来给卞和。
卞和打眼一看,原是一件崭新的冬衣。不过在冬衣上,还有一块神秘的玉璧。
“我今天见到你没新衣,便让人取了一件来。”
“想来是张靖平为难你了,那狗崽子缺少管教,最是顽劣。”
“对了,那块玉璧,是三年前你身上的,我一直替你保管着。若留你身上,定要被恶人夺去。”
摸着冬衣,厚实的冬衣软和喜人。卞和心里顿时暖暖的,随后他又拿起玉璧。
这玉璧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玩意儿,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上面刻着的两个字:凌剑,和它极其冰凉的触感。
凌剑,这绝不是自己的名字。因为根据自己原主的灵魂,自己叫卞和是在自己的那消失的亲生爷爷还在是就存在的。
原先自己与那爷爷一直在一处绝对隐蔽的坟地里生活,但有一天爷爷突然消失,自己也没多久就因为惹怒了坟地里的一头公熊,而被迫跑了出来。
跑出来后辗转几回,最终遇上了张武安。
目前,这块玉璧并不能提供什么帮助。但至少,若以后有机会,可以从凌剑二字入手,寻找自己的身世。
想着,卞和将玉璧揣入怀中。但揣入怀中的一瞬间,系统忽然出声:
“获得物品:凌剑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