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没有像尉迟衿那样靠着她的肩膀，而是身子靠着背后冰凉凉的墙壁，眼一闭，兀自休息。

破败的庙宇之外，狂风大作，树林被吹的左摇右摆，树枝树叶凌乱的拍打着，沙沙作响。

“轰隆隆”一声闷雷惊响，随之而来的是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

颗颗雨点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狠狠的砸在了树叶上、泥土里。

有些雨水顺着瓦片滑落，从屋檐上连成串儿滚落，形成了一道忧郁森冷的雨幕。

尉迟衿侧头看向了庙宇大开的大门，雨幕中的树林郁郁葱葱，一切似乎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天色阴暗低沉，乌云翻滚着布满了头顶的天空，黑压压的犹如大军过境，带着不可阻挡的凶猛态度，气势汹汹的奔着他们过来。

尉迟衿盯着外面的大雨，愈下愈大，雨声仿佛成了这个寂静的夜里唯一的声音，盖过了聒噪的虫鸣，压下了夏日里的蝉噪。

“滋滋滋——”

这个夜里没有睡觉的人并不只是尉迟衿一个，同她和姜笙一队走的几家人找了尚且干燥的柴火，堆了一个小火堆抱团取暖。

几个孩子都被哄睡着了，没有像白日里那般喧哗吵闹，个个都姿态娇憨的窝在母亲的怀中，是不是咂吧着嘴，好像在梦里，他们不像现在这般小小年纪就被迫流放，远离家乡。

火堆里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火势稳定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阶段。

火光昏黄，却照亮了庙宇中很大的一片区域。

围坐在火堆周围的几个人搓着手，嘴里呵着气儿，试图暖一暖自己的身子。

负责押送他们的两个官兵待遇要好些，有特意做的暖匣子，里面放着炭火，外面蒙了一层纱纸，避免手被烫伤。

尉迟衿离他们近，抬头就能看见两个人站在不远处，一边看着他们这些人一边交流：

“害，这都什么鬼天气！阴雨绵绵的，还真不见停的！”

“哈哈哈哈，正常，你是第一次来的吧？我看你路都不怎么熟。”

“对啊，还需要哥你多多关照！”

“关照提不上，不过我跟你说这一路要多注意准备点东西，要不然你可能要饿肚子了。”

“啊？这么严重？！”

“是啊，离京城越远的地方越落后，像蘅县这里比起后面要去的那些鸟不生蛋的地方要好上太多了！”

“……”

尉迟衿沉默着听两个官兵交流，也开始沉思起她和姜笙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她在空间获取的东西并不多，有一汪灵泉她还尚未查看作用。

思绪纷乱，犹如庙宇外的雨滴，飘飘洒洒的在空中坠下。

“唔……妻主，”就在尉迟衿心烦意乱的思考着该如何带着姜笙安全的抵达漠北凉城时，身旁人忽然就有了动作：“你还没有休息？”

姜笙只是稍微眯了一会儿，他之前实在是有点累了，但休息了没多久失去的精力却以很奇特的速度回复了。

这一度不真实的让姜笙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却没有任何理由来解释这一现状。

尉迟衿见姜笙醒来了，撇过头去看他，“嗯，我还不是很困。”

她说着眨了眨眼，一点酸涩感也没有。

姜笙听了以后却有点担心的问：“是失眠了吗？”

他面色稍变，不自觉的凑到了尉迟衿的面前，看女人的脸色如常，精神抖擞，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没有。”

尉迟衿摇摇头，但想到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万一只是这会儿精神亢奋，隔天起来没有精力的话，后面的路又不好走。

如此想到，她便说：“那我睡会儿，你如果困的话喊我，换着守夜。”

姜笙点头答应：“好。”

尉迟衿背靠着冰凉凉的墙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抖了一下手。

姜笙注意到她抖手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说：“妻主还是靠着我肩膀睡吧，不碍事的。”

他声音很低，尉迟衿忍不住凑近去听。

然而两人从未靠得如此近，好像连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姜笙说话的声音一顿，稍稍抬眼就满眼装进了尉迟衿的脸。

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庞，昏暗的火光将他一边的脸轮廓照得模糊不清。

一瞬息，仿佛有什么戳了一下心脏，尉迟衿觉得越靠近姜笙自己好像越变得奇怪起来了。

压下心中奇怪的情愫，尉迟衿抿着嘴角，“如果枕累了跟我说一声，我睡眠浅，醒的过来。”

姜笙点点头，答好。

头一偏，靠在了姜笙的肩膀上。

这是她第二次靠枕着对方的肩头，心底却不知不觉冒出了莫名的感情。

尉迟衿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滋味，但却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尚且年幼的她被父亲尉迟信抱在怀里，依偎在父亲肩膀上的温暖。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她闭上眼的前一刻，心底蓦地如是想到。

过了一会儿，姜笙发觉到靠在肩膀上的人儿呼吸平缓匀和，小弧度的偏过头，低眼看着女人小半张脸。

微弱的火光照映下，白皙的脸庞像是染上了夕阳的霞云一般，浮着酡红。

平日里抿着的嘴角像是紧绷的线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刻放松了下来。

她的睫羽长而卷翘，浓密的又似两把小扇子，打下一片浅浅的淡色的阴影，煞是好看。

看着难得流露出放松模样的女孩，姜笙嘴角不自知的勾起了一抹浅笑。

选择跟着尉迟衿流放，起初也只是为了报答尉迟大将军的恩德，毕竟他曾经发过誓，只要尉迟衿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都愿意陪在对方身边不离不弃。

而尉迟衿也没有让他失望，一直本本分分的，除了有时候很闹腾以外，比那些官家小姐更要让他喜欢。

脑海中回忆起对尉迟衿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姜笙嘴角的笑意又浓了许多，他沉如寒渊的眸子被不远处的火光点亮，火花里迸射出的火星也好似落在了他眼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