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暂且不提。”

“但章邯，那腰悬双刀的女子究竟是何来路，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等嬴政情绪平复。

章邯知道，陛下是不会再追究他的失职了。

他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平息。

但所谓圣心难测，嬴政向来喜怒无常，谁又能真正揣摩他的心思？

所以章邯只是重重应下。

“喏！”

一事略过，还有一事。

嬴政微一沉吟，很快又问：“妙音坊那女子，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这女子身。

甚至某种程度可以说，隐忍了这么多年的公子易，突然露出锋芒，为的也是这女子。

嬴政怎会不关注这一点？

“回陛下。”

章邯斟酌言辞，详细叙说。

“此女子名沉鱼，来自燕地妃雪阁，据影卫查探，妃雪阁也是一座花楼。”

“她来到咸阳一个多月。”

“在她入咸阳的那一日，曾经碰公子易遭遇刺杀，是她及时为公子易包扎伤口，公子易这才得以存活。”

嬴政唇角轻扯。

他公子众多，从前的嬴易又庸碌，几乎毫无存在感，他对他这个儿子也素来漠不在意。

只知道他曾经遭遇刺杀。

还真不知道其中有此细节。

也就是说。

他这个儿子强硬带走妙音坊这个叫沉鱼的女子，是报恩？

“冲冠一怒为红颜？”

嬴政随意摆手。

“继续说。”

单膝跪地的章邯接着道：“但实际，当时沉鱼之所以救公子易，只是随意为之，她并不知道公子易的真正身份。”

“后来，公子易康复，几日前曾前往妙音坊，想来也是当面感谢。”

“但由于这沉鱼已知公子身份，便当众拔剑，欲刺杀公子！”

嬴政眉头一挑。

他心思何等晦涩？

只听章邯这样说，便也轻易猜到，这名叫沉鱼的女子必然也是六国余孽，否则，她为何先救嬴易，再刺嬴易？

“再后来。”

“公子将闾根据这一线索，查到这沉鱼的真正身份，实际乃是旧赵宗族之女。”

“从小被人养在妃雪阁，与墨家有着莫大关系。”

“因此。”

“公子将闾定计。”

“散播消息，抓捕沉鱼，试图引诱墨家之人前来营救。”

“这也是高渐离与盗跖冒死潜入咸阳的原因。”

原来如此。

嬴政忽然看向李斯。

戏谑道：“将闾定计？”

“朕这个有勇无谋的儿子居然也会定计了？”

“你相信这沉鱼的身份，是将闾查出来的么？”

李斯也不犹豫。

“只怕将闾是被赵大人利用了。”

和将闾同时出现的，还有阎乐，玄翦。

按照正常思维，也应该如此。

但反常的是。

嬴政却是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未必这么简单。”

“赵高做事，怎会如此不加以掩饰。”

“且等着瞧吧。”

“这件事，大戏码还在后面！”

……

……

“不过，朕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这沉鱼从小被养在妃雪阁，又与墨家有关系。”

“她怎会愚蠢到当众行刺？”

“墨家出来的人，若都这样愚蠢，又何至于成为朕之大患！”

在评价沉鱼这一方面，嬴政与嬴易的看法，不谋而合。

章邯低头。

“据查。”

“这沉鱼乃是偶然间得知她的真正身世。”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她是旧赵宗室血脉。”

“墨家也有意对她隐瞒了这么些年。”

“这次，她是独自离开的妃雪阁。”

这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

这个沉鱼无意中得知她的身世，知道她满门下都被秦国剿杀，便偷偷来到了咸阳，混入妙音坊，伺机行事。

至于入城之时，救了公子易。

不过是一场不美丽的误会。

嬴政轻轻点头。

看得出来。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查清楚妙音坊冲突事件，前后一系列的来龙去脉。

他对章邯，还是满意的。

“起来吧。”

始终单膝跪地的章邯，这才起身，但并不敢站直，依旧躬身而立。

嬴政想了想。

“那么。”

“是谁通知的公子易，他又是如何知道将闾前去妙音坊抓捕沉鱼？”

章邯缓缓摇头。

“没人通知。”

“公子易也是回府的路，恰好遇。”

这么巧的吗？

沉鱼入城，恰好遇公子易危在旦夕。

公子易回府，又恰好遇沉鱼遇险。

嬴政微一愕然。

顺口一句：“公子易是去了哪里，又从哪里回府路过妙音坊？”

章邯本就稍弯的腰，弯的更深了。

“公子易是从巴夫人府回来。”

不出意料。

嬴政果然更为惊讶。

就连李斯也是一副茫然意外的神情。

过了片刻。

嬴政才沉声问道：“他为何会去巴清府？”

“难不成，这逆子与巴蜀巴家早就暗通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