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寞突然警觉起来。

怀疑这安姑娘动机不纯。

王菀之告诉过林寞：一个陌生女子刻意与你亲近，必然有所图谋，越是漂亮越要提防。

林寞放眼整个一楼，却想不出一个能让安姑娘对自己高看一眼的理由。

她对自己笑，难道是单纯的示好吗？

林寞是个冷静的人。

扪心自问，自己虽然长得不难看，但还远远没到女人看一眼就能生出亲近之感的程度。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安姑娘闲的蛋疼，想戏耍自己。

看自己土气，帮自己拉仇恨，然后等自己被群而攻之，坐看笑话？

那些所谓的权贵，不都喜欢践踏他人找寻快感吗？

思索间，林寞方才生出的好感已经渐渐消失。

徐妈妈看向安姑娘，笑着说道：“乖女儿，把题目拿出来吧？”

安姑娘将事先准备好的字条紧紧握在手心，嫣然一笑：“徐妈妈，今日我想换个不一样的玩法。”

徐妈妈一副看小机灵鬼的暗喜：“都依你，总是吟诗对词的也确实无趣，换点新鲜的也好。”

安姑娘转向人群，用清扬悦耳的声音说道：“小女子觉得，世间书生最是百无一用，不知诸位可赞同？”

林寞眉头一皱。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文士出身，跟他们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话，不怕得罪人吗？

不料那些文人才子竟纷纷表示赞同。

“如今北境强敌环伺，瀚国隔海相望，虎视眈眈，我等十年寒窗，自诩满腹经纶，却不能为君尽忠，为国分忧，安姑娘这话虽显武断却是一针见血。”

逛个青楼还逛出来家国情怀了？

不过这人的说法也没毛病，算是个不错的回答。

但接下来的几人，为了讨好安姑娘而违心痛数读书之弊，抛弃原则的抹杀自己多年的苦功，就让人无奈惋惜了。

终于轮到了钱多多：“我爹说这天底下的钱是赚不完的，读书也一样，并非人人都如安姑娘般聪慧过人，就算读书读到老死，怕是也无法与安姑娘比拟一二，如此说来，书生确实无用。”

林寞开始有些佩服钱多多了，这般情商，既没有贬低自己，又无意间捧高了安姑娘。

最后，安姑娘将目光投向了林寞。

林寞想了一下：“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众皆哗然。

这里的人全是冲着安姑娘来的，为了一亲芳泽无一不是极力讨好，美色当前，无论安姑娘说什么，相信都不会有人质疑。

可林寞却直接否定了安姑娘的说法。

就算是否定，也不该如此直白啊。

这是刻意唱反调，想以此来加深安姑娘的印象吗？

这小子心机够深！

林寞继续说道：“人各有志，有人尚武，有人崇文，有的喜欢逛窑子，有的喜欢作死，不过是各人的选择罢了，你以一己认知否定他人喜好，这样不对。”

安姑娘冷笑：“你方才说逛窑子也算是喜好？”

“不然呢？看样子安姑娘对流连青楼之人甚是不屑，可我觉得正是这些姑娘眼中的不堪之人养活了天底下无数个像姑娘这样的人。”

安姑娘感觉林寞在拐着弯的骂自己，却又找不出证据。

“青楼妓管，也是光明正大的买卖，交的也是我大胤朝的国税，行业并无贵贱，人亦不分三六九等，姑娘身居此间，却瞧不上诸位客官，这是不是很可笑？”

安姑娘听明白了，林寞的话里，确实有说自己又当又立的意思。

不过这一席话中蕴含的道理，却是醍醐灌顶，发人深省。

林寞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趋炎附和，无脑讨好，光是这一点，已经让安姑娘生出几分与众不同之感。

安姑娘屈身向林寞行了一礼：“是我浅薄了。”

如此一来，这第一轮的比试，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看安姑娘的态度，已然是林寞胜了。

一众才子文士开始拂袖叹息，转身便要离开。

留下的那些，便是想要通过第二种方法，竞价入围的人了。

徐妈妈设下这竞价大会，为的就是大捞一笔，却不料成了如今的局面，被林寞这穷小子钻了空子，又不甘心白忙一场，于是瞪了安姑娘一眼，自己走到众人面前。

“各位大爷莫急，还有接下来的竞价环节，只要舍得为安姑娘一掷千金，便有机会一偿夙愿。”

安姑娘望了林寞一眼，转头对徐妈妈说道：“徐妈妈，我先回房了，待会儿让胜出的客人直接来我房中。”

说完，安姑娘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林寞听出了无奈、不甘，还有屈服。

林寞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像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这安姑娘好像并没有戏耍自己的意思。

但她一开始那奇怪的举动……

林寞心中有个疑团。

而解决疑团的最好方法就是当面问清楚。

安姑娘刚踏上楼梯，就听到林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烦劳姑娘稍候，我这便上楼！”

这句话，才真的让林寞成为了众矢之的。

以为自己稳赢了？

投机取巧钻空子，会说几句歪理，就真当自己行了？

有几个人已经快要按不住腰间的钱袋子，迫不及待的准备彰显实力了。

钱多多问道：“你真要上去？”

“一言九鼎。”

钱多多问道：“我带的钱怕是不够。”

“无妨，我这里还有一万两。”

钱多多望着林寞：“要是我告诉你一万两也不一定够呢？”

“那你就再借我些。”

钱多多伸长了脖子，感觉自己脑袋瓜子上莫名多出三个字：冤大头。

“我出十两！”

“十两也敢叫嚣，我出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

只见林寞缓缓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喊了一声：“一万两。”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从几百两直接叫到一万两，简直闻所未闻。

钱多多瞪大了眼睛：“一......一万两？！”

一万两倒不至于把钱多多吓成这个样子。

可怕的是林寞这上来就梭哈的架势。

林寞点了点头：“嗯，一万两，免得麻烦。”

钱多多一拍桌子，也是豪情万丈：“兄弟好魄力，真他娘的霸气，喊的我都出汗了，今日你只管喊，万事有我兜底。”

“多谢。”

片刻的死寂之后，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名头戴玉冠，身着劲装的阴鹜男子上前一步：“一万一千两。”

徐妈妈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眉开眼笑的道：“端木公子出价一万一千两，还有人出价吗？”

林寞望向那端木公子，端木公子回以轻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