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完夷努,陈启又凑近了些,鼻子都能闻到这地上蒸腾的血腥气,看向石二,嗓门自然是有些大:
“本少爷我近几年没出门,敢问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陈启不觉得,这人是鲜卑随便杀的,从牢里面抽几个死刑犯,给这黑土地染点颜色。
闻言,石二指向了自己一旁的城墙,在这城门楼子上,画了诸多画像。
这形象很清晰,或者说,就是专门画给陈启他们看的。
石二回答:
“这上面的人是‘飞羽’,就是刚才被削首的那些人,他们坏了这城中的秩序,应当是得到这样的惩罚的。”
陈启压低了声音,再次退到了夷努身边,对方之前可没提过飞羽。
“飞羽是什么?”
夷努思量了片刻,话语中有些官腔:
“飞羽,是一个组织的独特名称,他们是专门和这些鲜卑人作对的,是民间的反抗组织。大将军一直不喜欢他们……”
说来也对,自从鲜卑入侵大晋,河间王败退,这里就成为了敌战区。
这几日,光是沿途的风景就可以看出鲜卑的暴行。
暴行会酝酿不满,不满则会诞生反抗,这种类似于民间游击队组织的诞生,自然也会变得理所应当。
而对于鲜卑人来说,飞羽影响了他们的统治,杀鸡儆猴也是必要的。
当二人正在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石二的轮椅已经推到了陈启面前:
“在下行动不便,这就不下来迎接两位了。”
这夷努还是懂这些礼节的,刚想要搪塞对方。
只见这石二语气一转:
“不过,进了这城,在城主府上住下,二位需要注意些安全。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大将军抽调了人手去前线,这豕城中,治安自然难免有些差,各位在府邸里,也要小心‘飞羽’。”
说完,他指着那些滚落在地的人头。
陈启看出了对方这是威胁,至于目的嘛,就是让他们老实些。
他回答:
“就不劳烦拓跋将军担心了。”
夷努也算是配合,直接从怀里掏出了李家的任命书:
“金帐汗国委任李培……”
随后陈启带众人,直接越过轮椅、驱马前进,很快将石二甩在了身后。
一众人过了城墙,才算是入城了。
这豕城,果然和想象中有所不同。
从外面看着就巴掌大个地方,不过进入了里面,光是脚下这条街道都是望不穿的。
周围的建筑都没什么不同,这里距离天牧关并不遥远,二者延续了统一的建筑风格。
等这马蹄子在石板路上又走了几步,看见周围人少了些,陈启才悄悄附在了夷努的耳边,轻声低语:
“你说,飞羽会不会是你们的人?”
留下来的这些大户,只是贪心,可并不意味着傻。
和鲜卑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面上笑嘻嘻的,恨不得今天晚上睡觉盖一床被子;背地里,却巴不得捅上对方几刀。
石二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不会。”
听到这否认,陈启只是耸了耸肩,脑中的猜想却更加坚定了: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豕城,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
在这偏于一隅之地的地方,挤下了方圆百二十里的人口。
不用想,这估计是什么奇特的手段,不过这手段应该不是鲜卑那边的,他们要是有这种法门,不至于白霜降世、弱狼献肉。
脚下的街道是很长的、但不宽,青石路面还算平整;木头房子不高,一眼望去以二层为主;街道上,那些行人也不算是落魄,锦绣华服的,个个堵在街道两旁,就像是看猴子一样围着陈启众人。
城主巡街,这项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要想在这城里面有些话语权,必须掌握一定的军事实力,而军事实力,首要的便是了解当地的地形。
……
陈启在前面走了一段路,不知道啥时候,自己和队伍却掉了一截,都是魏训喊他,他才反应过来的。
后面队伍不继续前进的原因,是因为阿蛮。
这家伙又出妖蛾子了!
之前,已经料想到了,这家伙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一路上都有两个人监视他,并且将他裹在队伍的最中心。
此刻,这家伙,说什么也不走了,径直跳下了马匹,看向了路边一高高的门坊。
本来,这几个当兵的打算拖他走的,不过在动手的时候却看见。
他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静静待在原地,泪水从眼眶里渗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陈启得知了这情况,叫住了那几个士兵。
他们看向这高高的门坊,似乎是某个居民区的岔路口,在这门坊下面是一家普通的米店,米店没有招牌,不过都知道他卖的是啥。
这米店老板,似乎是被这情况吓到了。
口中连忙惊呼,称自己没有见过这位官爷,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停在自家店门口。
解释完之后匍匐在地,动也不敢动的。
陈启摇了摇头,说:
“阿蛮,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启的话阿蛮是要听的。
随后他自顾自擦干了眼泪,再次翻上了马匹,一堆人又得以继续前进。
……
豕城很大,一天估计是逛不完的了。
等到天色稍晚的时候,一众人才在拓拔七的下人的指引下,陆陆续续到了城主府。
说是城主府,因是这城里最有排面的地方,不过现在看这地理位置,不仅尴尬异常,而且还就是个守大门的。
这里靠近西城门,不过这城门是不用的,从门口出去就是山岩绝壁,死路一条。
周围有几个军营,名义上是为了保护众人的安全,不过陈启也知道,军权不是他们的,他们住在这里,相当于睡在拓拔七的卧榻之下。
不过幸好,大家都是“狼”,暂时不用在意这个。
天牧关这些人,从关里出来,就没睡个好觉,这看见有屋子、被褥,一把就瘫了上去,直接享受了起来。
小喽啰们倒是可以休息,大boss可得继续干活。
陈启这还没进门,一堆事情就直接砸在了脸上,拓拔七的下人说了,这是前几位城主留下的,他必须找时间处理完。
“那这些城主都去哪儿了?”
陈启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已经躬身离开了。
没有办法,这头屁股刚坐下来,准备处理文件,陈启抬头就看见,在门框上靠了一个人。
是阿蛮。
他此刻的精神状态似乎要好了不少。
他问:
“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