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虽然位置闭塞了些,不过倒也算是宽敞。
在屋子的后方,有一大片院子,但由于没什么人打理,现在已经荒废了。陈启和阿蛮漫步其中,一前一后,枝丫和杂草错落在小道上,几乎快将这道路给堆满了。
阿蛮坠在后面,开了口:
“少爷,今日路过那牌坊时,我记得,我之前就是住在这地方的,阿爷、阿娘就在这牌坊下面开了家米店。”
他说到这里,眼神中难掩伤感。
米店的事情,陈启是差人调查过的。
那米店在三年前换了主人,至于原来的老板,好像是因为飞羽的事情牵连,一家人都没逃过去。
阿蛮难道也是其中之一?
陈启不能肯定,只是浅浅的应了声:
“嗯!没事,只要我们在这城里,你的事情一定会调查下去的。”
阿蛮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改了口,摇着脑袋:
“少爷我知道,我得病了。”
对于自身的情况,他肯定是比外人更加清楚的,他捂着脑袋,不断重复道:
“我不去想过去的事情了,那些都过了,但少爷,我知道,在里面还住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家伙。”
阿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好像就是在这城里诞生的,现在我又回到了这地方,所以,早晚有一天他会将我吞噬地一干二净。”
陈启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打断了他悲观的言论:
“放心,你可以自己决定你的命运。”
阿蛮惨笑了两三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少爷,我是怕死的,但我更害怕,做出些傻事。所以,麻烦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在我变成他之前,杀了我。”
死亡,对于任何一个生命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所有的慷慨赴死,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但阿蛮说的很坦然,他补充着:
“他很吵,他一直在我脑子里吵闹,到时候,杀了我,我不需要变成什么‘羊’,我只需要寂静的倒下。”
院子里面的枝桠好久没人修剪了,越走越深,坚硬的枝条在阿蛮的脸上拉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地里,没有任何声响。
陈启想了片刻,倒也没有规劝对方: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需要帮我一件事情。”
阿蛮有些疑惑:
“干什么?”
陈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帮我看着夷努,这种人精不会那么老实的。”
阿蛮应了声,不再说话,离开了。
夜晚很安静,虫子在聒噪的叫着,这声音既会吸引异性的虫子,也会引来贪婪的捕食者。
夷努虽然一路的表现可圈可点,可陈启依然不信任他,所以他需要一个饵料,看对方会不会上钩。
……
陈启来到豕城,顶替李培的身份,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为了征集到足够的粮草;四百多张嘴还在等着吃饭,有了粮草,“羊”才有行动的能力,他也才能有自保的手段。
这事情,陈启清楚,夷努更清楚。
次日,天气倒是有些微冷,这盛夏已经到了末尾,秋日的寒意正在慢慢渗进骨髓。
陈启大早上就忙起来了,主要是城主的事情,积压地确实有些多,不过看来看去,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虽然费不了什么精力,但无比冗杂。
“东西写好了!”
有人用手指叩响了桌板。
陈启抬头,是夷努,他手里拿了封信函,立在案牍前面:
“少爷,这里面写了您要的东西,粮草、钱财,昨日我翻阅了一下豕城的库存,这些都是有存货的,可以在第一时间调走。”
这家伙,倒算是言而有信。
不过……陈启看都没看信封中的内容,只是若有其事的调侃:
“这么急着想让我走……”
夷努尴尬地笑了笑:
“哪里的话?这早点完事儿,您也不早点回山里嘛?豕城这地方,阴气重的很,待久了确实不利于身子。”
确实,陈启拿到了粮草和钱财,这地方自然没有带的必要了,他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状态,少惹点麻烦最好;
夷努是大地主的管家,能破财消灾的事情都不叫事,也不会派兵去追杀陈启;
眼看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陈启熟练地拆开了信封,对于里面的内容倒是点了点头,对方没在这上面做手脚,过了片刻,他反问:
“不过,你好像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吧?钱、粮,我都要看到真家伙,而不是这一张纸。”
面对质问,夷努陪笑道:
“这上面盖了李府的印,只要拿到仓库去,兵卒会和你们换的。”
陈启不见兔子不撒手,再次重复了自己的立场:
“钱、粮我都要看到真家伙。”
夷努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解释:
“那行,若是少爷不嫌麻烦的话,那就陪小的去那拓拔七的楼子里走一趟。”
陈启将那封信塞进了衣兜:
“正有此意!”
说实话,对于这个平北王拓跋七,陈启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平北王?
这个称呼就很不对劲。
对于鲜卑来说,平南王很好理解,鲜卑南下,便是大晋。
人、粮、物可谓是应有尽有;
可平北王,从鲜卑的位置来说,再往北上是什么?
除了冰雪,还是冰雪,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鸟都没有一只。
平北王,平个屁……
所以说,这个平北王的称呼,估计不是字面意思,还有其他的含义。
……
陈启带着魏训,拿到了文书,一队人出了城主府。
得知了这文书,要得到拓拔七点头后,陈启还颇为不满,大声嚷嚷着:
“我们要去见他,城主要个东西,还要这家伙点头?”
这话,既是说给夷努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闻言,夷努只回答了句:
“城主是李家的城主,头人是豕城的头人。”
陈启皮笑肉不笑的:
“老子家里花了那么多钱,搞了半天,这城主原来只是一纸虚名。”
夷努丝毫不在意对方的不满,只道:
“在这城里,人是李家的,城是鲜卑的,兵也是鲜卑的,你说这到底听谁的。”
两人这一唱一和,对话都在马背之上,声音又大,过往的人都应是听见了。
你说这话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