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拓拔七手中拿到粮食、钱票,吴家灭门的事情自然被提上了日程。
根据拓拔七给的情报,吴家是归顺鲜卑的大地主,屠夫是民间具有威望的飞羽成员,谁是谁非,看立场便清楚了。
不过,比起这些对方直接送上门的信息,陈启打算亲自跑一趟,确认一眼。
又过了一日,天气阴沉沉的,像是随时可能会下雨。
陈启带人出了门。
吴家,是这豕城中有名的大户,家里三十多口人,平日多居住在吴坊。
吴坊距离城主府并不远,穿过两三个街区,便是这地方了。
马蹄碾过这石板路,一群人没花上太多时间,到了这门坊下。
吴坊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门坊,门坊后便是错落的小院,小院们挤在一起,一同簇拥着中间巨大的吴府。
这里平日应是很热闹的,交通、经济都极为发达。
陈启看向这门坊,上面挂了白绫,不仅是它,连着吴坊内的家家户户都挂了这东西,吴府的大铁门更是被惨白的灯笼照着。
可惜了,无人悼念。
穿过门坊,来到吴府门前,这门扉半掩着,没什么阻拦,推门便可进去。
吴府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前前后后几十个院子。
这院中小道上,基本还残留了前日的痕迹,器物、家具翻倒了一地,血腥气、污秽物涂满了四壁,至于那些死者的尸体,早就被拓拔七收走了,放在城北的停尸房,说是要等豕城外的吴家远房亲戚来认领。
尸体别人都收了,想看什么估计是看不出来的了。
老陈没计较这些,而是顺着地上的血渍,猜想起当晚的情况。
血渍较为集中的地方是在卧室,死者大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这屠夫是在晚上下的手,一堆人正在熟睡,家丁、护院都没反应过来。
按照案上的记录,吴家算上那些仆人,全府上下有两百多口人。
不过现场没有太严重的打斗痕迹,这些家丁估计是事发之后,立刻就跑了的。
或许从他们口中可以知道点……
陈启收集情报的过程并不顺利,现场被破坏的面目全非,能看出的信息,少之又少。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一众人出了吴府。
这天似乎是晴了。
豕城这地方,处于群山之间,难得出了太阳。
此刻,日光慵懒的洒在街上,在那门坊下面,四五个老人端了把木质的摇椅,椅子可以平躺下去,底部是光滑的曲面。
人躺在上面,越是晃荡,脸上越是惬意,
陈启看向夷努,对方看得懂脸色,便直接凑了过去:
“老人家这边味道这么难闻,还在这晒太阳?”
尸体的味道是很难消散的,污秽物、污血,这味道编织成了古怪的味,久久不散。
即便是隔了这么老远,这气味依旧是闻得到的。
夷努发问,那些老头子倒笑了笑,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不正经的神情像是儿童:
“老头子有些怪癖,闻到这个味道反倒是开心的。”
原来是对方的嗜好。
陈启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只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夷努继续追问:
“这味道可有什么不同?”
那些老头很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只道:
“闻着让人喜欢。”
随后,老头们又补充了一句,说话间,他们有些失神,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吴家之前干了那么多事儿,就人死了,失手晒在太阳之下,那味道从这里都传出了十条街呢……”
听这语气啊,这些老家伙,估计是很乐意看到吴家人死的。
夷努行了个礼:
“就不打扰您晒太阳了。”
他准备退回来。
陈启视线看向天上,今日云多,这短暂的阳光,都是从那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的,他大声嘱咐到:
“这天看样子像要下雨了,老人家别在这呆久了,别让家里人担心。”
即便是隔了段距离,那些老头也应是听见了:
“切,家里人!”
他们倒是有些忌讳这话题,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
一众人回到城主府,陈启又派了些人出去收集情报,而自己坐在这大堂中,手指叩响在桌面的案牍上,他在想事情、也是在等人。
过了一点茶的功夫,阿蛮出现在门口。
自从那天晚上的长谈之后,他的人格暂时可以压制那个鲜卑人的灵魂了,似乎这一切都归功于那种赴死的勇气。
陈启看向对方:
“打听的怎么样了?”
阿蛮整理了下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那几个老人就是附近街坊的,以前吴家搬过来的时候,强行征收了附近的屋舍。”
“被收购了房子的那几户心有不满,两方起了冲突,至于这结果吗?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房子很快就被征收了。那吴家的人也是狠,不仅收了房子,那几户的儿子女儿也陆陆续续出了意外,这几个老头成了绝户。”
事实果然和陈启猜想的没有出入,他点了点头。
在那些老头说气味很好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明晰了。目前看来,在这牢里的屠夫,无论是否作为飞羽的一员,他的行为绝对算得上是惩恶扬善。
可是,惩恶扬善,在豕城这地方,算是有意义的行为吗?
阿蛮的情报刚汇报到这里。
“噗呲!”
外面突然下雨了,雨很大,明明是晴空白日的,可这水汽却大的让人看不清楚前方。
陈启明显还是想说什么的,不过刚张嘴巴,就看见门口的夷努。
他不是来找陈启的,而是打算鬼鬼祟祟溜过去的,怀里抱了个东西。
陈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站住,你怀里的,那东西是什么?”
夷努身子一僵,尴尬地转过了脑袋,进了这大门,随后把怀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他为自己辩解:
“酒,这是我一个朋友知道我要来豕城上任,特地送给我的?”
这情报也是陌生的。
陈启拿起这酒坛子: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朋友?”
夷努又解释: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这种小事,懒得和您开口。”
在这种时候多了个朋友,事情这么巧?
陈启继续追问:
“你这朋友叫什么?”
夷努倒是没有隐瞒:
“他叫陶元亮,就是个在豕城周围捕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