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广大,亘古无垠。
在远离真空中央的边缘地带,一个燃烧着青色气焰的巨大星云漩涡,仿佛青色太阳,正在缓缓旋转着,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无尽的光芒。
突然,青色星云当中,一道微不可见的赤色闪光飞出,如同彗星般冲破青色气焰的包裹,投入到遥远的真空。
缓缓地,闪光仿佛漫无目的般划过一个个相较于青色太阳更小,但依然十分浩瀚、燃烧着黄色、橙色、绿色气焰的星云漩涡。
忽然,仿佛触动了什么,闪光前方的真空急剧内缩、塌陷,犹如蛛网般布满裂痕,破碎开来,形成一个黑洞。一股漆黑如墨,深藏魔性的物质,裹挟着动摇一切的怨恨与哭嚎,从黑洞中流泻出来,好像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黄泉,倒犯人间!
紧接着,一个比青色太阳还要巨大百倍的可怕存在,从黑洞中出现,隐约还能看到在黑洞的背后,还有其他大小相近、同样令人惊怖的模糊巨影,正在奋力的撑开黑洞,要降临出来。
看那形状,赫然是一只手掌!
来自黑洞中的巨指,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就穿过无穷真空,就连附近的星云漩涡,都好像遇见猫的老鼠,颤抖着向一旁飞去。而赤色闪光在即将接触黑暗巨指的瞬间,从内里猛然爆发出一道辉煌灿烂的银光,带着从历史源头降临般的亘古气息,圣洁光辉如同水波荡漾,一轮轮辐射出来,逼退了黑暗。
巨指仿佛烈日下的冰雪,倏忽消融退散。银光见状乍然收缩,也缓缓隐退。但赤色闪光还是受到了影响,仿佛有了目标一般,改变方向,突然加速,犹如石子落水,穿过了莫名的界限,消失在一个散发着昏暗白光的朦胧云团中。
“如此,也够了。”
一声久远的叹息,从黑洞中传来,萧索的意味,将附近的两个巨大橙色星云,直接如冰块般冻结,随即粉碎在真空中。无数物质爆炸开来,被黑洞吸收进去,并随之一起消失不见。
真空,再次恢复永恒的平静。。。。。。
............
九泉城,1909年,深夜。
杨显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昏倒在一条陋巷深处,黑灯瞎火,只有墙后面人家门口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线。
此刻,他身边聚拢了七八个不怀好意的醉汉,正拿着石头对着他脑袋比比划划,似乎在找哪个角度更好下手。
杨显突然睁眼,吓了这群醉汉一跳。其中一个手里不稳,石头砸下来,把他双脚砸了个血肉模糊,顿时滚倒在地上哭嚎起来,连带着其余几个,都做滚地葫芦一般歪七扭八。
杨显刚要发作,就瞥到自己干柴似的胳膊,一想到肉身还气血亏损,发育不良,恐怕不是这几个腌臜货的对手,连忙爬起身,扭头就往外跑。但旋即想到什么,转头回来,冲着其中一个领头样貌的醉汉下路狠狠来了一脚,把人踢晕后,在他怀里摸出几个又圆又重的硬币,立刻逃之夭夭。
路上光线稀微,杨显只能勉强看清一米外的光景,加之两旁类似地球上民国时代的房屋,形制接近,如出一辙,又相互逼仄,把附近围得像个迷宫一样。
而且大概是上半夜下过雨,气温很低,地上更满是恣肆横流的污水,倒映着左右大多爬满青苔的砖墙和朽木,散发着陈腐的味道。
杨显在泥泞中越走越深,很是绕了远路。
路上常经过一种宅邸,往往独门独户,但院门不锁。左边半扇紧闭着,右边半扇虚掩,从门缝里挑出一挂粉红色的绒植灯笼,稍微靠近就闻到浓烈的女子脂粉味。
甚至有一次杨显走的晕头转向,迎面就看到一个画着浓妆、烫着波浪头的中年女人露出半条肉腿,斜靠在墙根上,嘴里叼着细长的烟卷,火星在夜里忽明忽暗,照得她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味道
她看着杨显,调笑道:
“侬个小赤佬,毛长齐没,也想来吃咸肉啊?快走。”
杨显落荒而逃,身后跟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和男人的喝骂。
还有几次,走过阴暗地方时,他发现里面狭窄的弄堂挤满了衣着各色的人,高矮胖瘦,手里都拿着一只长管,前端竖着像旧式钨丝灯的泡筒,相互争抢着把泡筒伸向悬挂在半空里的油灯,贪婪地吸食着什么,不时发出解脱般的呻吟。
他们听到有人路过,就都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从暗处扫过来,像是郊外的野狼,惊得杨显头皮一紧,缓缓退后。
兜兜转转,直到清晨时分,杨显才借着阳光,走出迷宫似的弄堂,穿过一扇灰白的牌门楼,来到大路上。
一出来,景色豁然开朗。
马路上林立高楼,车水马龙,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处处布满现代电气与灯楼,充斥着先进与文明的气息,与昨夜那个腌臜、陈腐的陋巷民居简直是两个世界。
街对面写着“大同商行”的牌坊下,许多小贩推着简易餐铺在叫卖,炊烟裹着食物的清香,飘荡在街面上;两辆黄包车前后拉着一家人跑过来,女主人坐在后面那辆车上,被抱在怀里的的娃娃,五六岁模样,正探头探脑的嗅着香气。
黄包车刚跑过杨显面前,一辆车头刻着“南方电气”的电轨车就当啷当啷的从街角驶来,许多穿着长衫的人在后面追赶着。而在电轨车要停下的方向上,几个皮肤黝黑,大胡子,带着红色盘帽的外国人,一边吹着哨子,一边操着咖喱味儿的口音叫到:让开!让开!
人生百态,市井生活,不过如此。
杨显静静的站在牌门楼下,鼻尖呼吸着雨后带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空气,缓缓闭上眼,张开双臂拥抱着清晨的微风,喃喃道:“这才是生活啊。”
............
感叹间,肚子里咕噜噜的饿声传来,杨显一笑,拿着昨晚搜出来的银元,走到对面摊子要了一碗馄饨,又叫来报童,买过最近一个月的报纸,就在边桌坐下,细细研究这个新世界。
越看,杨显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这里是九泉城,大封朝沿海最大的深水港,近三十年来,已经成为大封与海外诸国最重要的贸易关口。
而大封朝,自成祖二百二十年前入关以来,一夕称王,享有四海,便武备废弛,兵甲入库,兀自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
但现今的大封,帝星飘零,牝鸡司晨,以董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控制朝局,架空皇帝,致使贵胄不思进取,群臣上下贪墨,国力日渐衰弱。
然世界丛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大封故步自封之时,以西方英格列为首的海外诸国,大力发展蒸汽工业及航海业,使得利甲坚船,殖民荒土,国力不断壮大。现如今,他们在海洋之上往来纵横,堪称列强。
强弱之分,从近年来的战争结果,可见一斑:
四十年前,大封龙武卫在青裕关前大败于北方沙士;
三十七年前,南方舰队出兵朱奥岛,大败于英格列;
十三年前,更是在空海之上,万舰齐喑,败于撮尔东瀛之手!
连战失利,实在把大封败絮其中的本质暴露一空。诸夷列强因此蠢蠢欲动,积极布置军力,相互串联,形成岛链,企图渔利。
上个月,以英格列、沙士为首的五国列强,更是组成联军,凭借着坚船利炮,轰开城墙,从大封南方第二大深水港——渡津口上岸,屠城十日!
如此惨烈战况,举国惊骇,甚至未参战的其余列强都声明要派出记者团,前往渡津口调查人道主义灾难。
而大封朝廷,居然不思号召国民同仇敌忾,反而奴颜婢膝、低声求和。
董太后派出亲信子侄,三京总督阿加尼,携五百万两和谈重金赶赴九泉,在同为列强的米国从中调停下,准备在这个大封最为繁华的十里洋场,与五国联军展开和谈!
而英格列等国,虽然答应和谈,但仍侵略如火,肆意收割。并且提出要在九泉举办“六国武术大赛”,以比赛结果决定和谈动向。
英格列第三舰队提督克里斯男爵更是放话,如果大封朝能够取得六国武术大赛胜利,则联军只要五百万和谈款,当即退军;否则如其余五国中任意一国优胜,则不仅获得赔款,还可以割据大封南方最大的岛屿-朱奥岛。
其言一出,大封朝举国哗然,有识之士立刻奔走疾呼,痛陈利害。英格列狼子野心,所谓六国武术大赛,是强迫大封以一国之力对抗五国列强。大家心知肚明,大封积弱已久,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旦同意英格列之提议,大封等于必须割地、赔款。
更可怕的是此例一开,大封虚弱之根本将暴露无遗,后续列强必将变本加厉,落入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窘迫局面。
人们这才明白,五国联军侵略是硬刀子,不过是在当前世界局势、列强竞争下妥协的产物,而他们的目标,其实一开始就是“六国武术大赛”。
这把软刀子,要一点一点的从大封身上,割下肥美的血肉,供列强蚕食!
然而日前,董太后传下懿旨,要阿加尼同意英格列及诸国一切要求。民间更是秘传,她在阿加尼出使前夜,曾向其下了密诏,要求阿加尼不惜一切代价平息战争,不得打搅十月份董太后六十大寿!
杨显看着报纸,初感荒谬至极,如此昏庸,这大封朝廷低能程度简直超出想象。但他想到渡津口里战火中无处躲逃、惨遭屠杀的百姓,想到昨夜躲在黑暗中沉沦欲望的人群,再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粉饰太平的光彩城市,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令他恍然。
“这不就是那些所谓‘公知’吹捧的最后伟大时代么?一小撮人,以万民之血脂,交友国之欢心。结果上层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却不顾生民如遭涂炭、苟且偷生、性命如草!”
只是读着纸上文字,杨显便已是义愤难填,又瞥见对面的暗巷里,倒毙在路边的流民和他们苟延残喘的亲人,头无片瓦、身无寸缕,只能缩身泥水当中,任由尸体被人用板车拖走,甚至都不敢走到这马路上来。
再看看街面上一个个西装笔挺、穿着时髦的所谓上流人士,对一些大着胆爬出窝棚,上街乞讨的孩子们避之不及、甚至粗言呵斥,拳打脚踢。一切景象,如同刀子般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的胸中酝酿,仿佛地心里最深沉的岩浆,滚动着。
气血上涌之间,杨显突然感到眼前景象模糊,意识像是被某种力量抽离,从人间来到天国。一派安静肃穆中,几行文字突兀地挤到眼帘之中,相互堆叠,形成一个灰色面板:
编号:一零六世界
时间:西历1909年
地点:大封朝,九泉城
【人物状态】
1.真名:杨显
2.骨龄:15
3.武道境界:无
4.武学:无
5.物品:大隋人元丹(吸收中)
【任务栏】
1.帮助大封一方,夺取《六国武术大赛》冠军;
2...(无权限)....;
3...(无权限)....;
进度:无
降临时间:一天
脱离条件:西历一年内,完成全部任务后可选择立即离开或二十四小时内离开。
“嗯?‘诸天’明明是在能量耗尽后,就会回归,怎么突然发布起任务来了?不对,这灰色面板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感,就好像不是万世轮本身的信息,而是被某种莫名力量强行篡改流程了。就像是电脑中了病毒?”
杨显一惊,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