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见它们剑拔弩张,显然马上就要打起来,身体粘在水墙上,真正做起了壁上观。
白圭的一声大喝,震得他两耳鼓膜生疼,不但没让“许仙”醒来,还差点儿昏迷过去。
胸口的三颗痦子,串联着发出一股热流,李斯才从眩晕中清醒过来。
这老王八几个意思,它不会真把我当成许仙了吧?
也好,我被困在这比胶水还黏的水墙上,若是装作许仙,说不定,它就会把我放了。
他装模作样地晃晃脑袋,怔怔地看着白圭它们,“这是哪里?我娘子呢?素贞,素贞,你在哪里?”
骨蛇听李斯叫素贞,只有一层薄膜蒙着,没有眼珠的两个黑窟窿,竟似有些湿润,惊喜地叫道:“相公,相公,我在这里!”
它的身体急剧挣扎,七寸处的薄膜肌肤被武大攥着银白雀翎扎破,也浑然不顾。
李斯呆呆地看着它,“你是我娘子素贞?不,不可能,我家娘子不可能是条蛇。”
白素贞神色黯然,“相公,是我,我就是你的白娘子啊!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确实如那法海所说,就是一条大蛇变的。”
李斯内心暗自好笑,戏演全套,这时候可得憋住,不能穿帮。
“你真是我娘子?那我问你,咱们宝贝儿子叫什么名字?”
一提起儿子,白素贞心如刀绞,“仕林,我的儿啊!都是为娘害了你!”
白圭听得不只头顶,连两眼都直冒绿光。
他们……他们不但勾搭成奸,竟然还有了儿子?
白素贞,许仙,我要你们死!
火人朱媚儿哈哈大笑,“白圭啊白圭,连我都替你可怜!你把许仙喊醒,是想让他与你家娘子重续前缘吗?”
她的挑拨离间,反倒让白圭放下了爪子。
它意念一动,水墙轰然倒蹋,再一抬爪,将玉碗召了来,送至李斯面前,“能不能救素贞,就看你的了。”
朱媚儿有些后悔,都怪自己性子急,非得出言相逼,反倒激发了白圭这万年王八遇事就缩头的一贯尿性。
见李斯手捧玉碗,缓缓走向白素贞,连忙叫道:“许仙,只要你不插手,你杀害我那十万雀儿媚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李斯心中笑笑,换成别人威胁那骨蛇,我绝对不会过问,可你偏偏找武大郎变成的这只大老鼠做帮手。
它在府衙大牢内如此这般的羞辱宝丫头,我若不闻不问,岂不让她心寒。
白圭见李斯停下脚步,怕他被朱媚儿说转心,一爪拍向她,“你不是惦记着地底那东西嘛,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米粒之珠,也放光芒!”
火人朱媚儿同样拍出一掌,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白圭的攻势,追在它身后,向地底钻去。
李斯回头看了眼湖心小岛上的薛宝钗,见她手捧净瓶,两眼发呆,想来应该没有大碍。
于是,摩挲着玉碗,笑嘻嘻地走向武大。
武大化成的大老鼠看到玉碗,就禁不住地全身发抖,尾巴根子更是针扎似的跳痛起来。
躲在骨蛇身体后面,只露出个尖尖的脑袋,“你……你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你娘子。”
李斯当然不受威胁,反倒越走越快,“杀啊,快杀了它,不杀不是武家人。”
白素贞乍听到,立时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许郎,竟然如此无情无义!
又一转念,许郎这是在救我啊,他是怕这大老鼠以我为筹码来要挟他,以免放不开手脚。
于是配合着演戏,“姓许的,老娘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武大滴溜溜转着两只鼠眼,什么情况,这是反目成仇了吗?
李斯越走越近,玉碗也越变越大。
离武大丈余远时,已变得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
俗话说胆小如鼠,武大本就变成了只大老鼠,见李斯竟然能将混元金斗变得如此之大,岂不是说明他已完全掌控了这件先天法宝!
当即扔了银白尾翎,吱地惊叫一声,钻入地底遁走了。
“相公~”
白素贞一得解脱,惊喜地大叫着窜向李斯。
李斯本就与它们两个有仇,只想着尽快抓住它们,不折腾个死去活来,绝不过放过它们。
一见武大要逃,立时把玉碗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眼看就要落地的银白尾翎,羽尖在地上一弹,骤然化身为一柄银光长剑,嗖一下刺入了骨蛇七寸。
白素贞被刺中要害,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玉碗恰于此时落下,将其整个笼罩了进去。
李斯连施“缚”字诀,将白素贞困在了玉碗壁上。
一击得手的李斯,刚要哈哈大笑,警觉不对,碗里好像只有那条骨蛇,并没有武大。
原来,武来钻入地底时,一是借着骨蛇身子遮挡,二来速度实在太快,是以李斯未能发现。
李斯进入玉碗,果不其然,碗里哪有武大。
白素贞被“蛛网”挂在碗壁上,若不是有新生的那层肉膜包裹,这会儿早分散成了一堆骨架。
它强忍疼痛,深情地道:“能再见许郎一眼,素贞纵死也无憾了。只怕,只怕我死以后,白圭没了羁绊,不会轻易放过相公。”
李斯立马停下了让“蛛网”绞死它的意念。
也是,这玄武湖不知在地底多少丈深处,凭自己与宝丫头,要想逃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
若是有这条骨蛇大手,白圭投鼠忌器,定不敢轻易下杀手。
但这有个大前提,白素贞必须是活的。
“你先别说话!”李斯打断了它,“这碗缝里有积攒的人族气运,你试试看能不能吸收一些。”
白素贞刚才的那番话,本就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现在的她,别说汲取人族气运,连喘气都难。
李斯见她不动,只得叹口气,拧断一只雀儿媚的脖子,将鲜血滴在白素贞那往外倒气的骨嘴里。
许是血腥味儿的刺激,又或者是这些雀儿媚本就啄食过它的血肉,体质上更接近一些。
白素贞艰难地咽下一点儿。
一只又一只。
等李斯把碗壁上的雀儿媚喂它近乎一半儿,白素贞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
一时死不了就好,李斯当然不会蠢到把它养壮了反噬自己,谁知道它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