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七仰观俯察
山峰印红,
纤云着彩,
谷里已看不到山那边耀目的夕阳了,一对鹞鹰上下盘旋之中,开始归巢的鸟儿渐使两山此起彼伏响起了一片啾啾的和鸣而林畔溪边,几只刚才还被不知什么野物有所惊扰的白鹤此刻嬉戏忘情,舞之翩跹……
春晴向晚,霞光弥天,满目绚烂更满目春意盎然,想谷外炊烟暖暖,更是耕牛解轭,农人放歌一派祥和的天上人间……
是啊,
没有凛冽严冬,哪来温煦阳春
没有物类相竞,哪来天地勃勃生机
没有劳作辛苦,哪来收获的欢乐
没有私欲复杂的泛滥,又何期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
没有百年万般无奈,又何求生命的逍遥自在
没有心性无明的我执执我,又何来大彻大悟的当下涅槃……
面对人那是非善恶难分难言的自然非自然及由之而来的人之迷茫困惑更世之浑浊纷争,佛法又高明在哪儿呢?
仰观俯察,
放眼放怀,
那佛法的独到,是否就在释迦摩尼于整个世界的自然祥和不仅有着更加高广的视野,且还多存更为深刻的识见吧……
“老人家,小辈是这样想的。”慧能思逸回神后说到:
“在佛陀那里,人的自然非自然,都是人因缘和合、因果相应的本然。
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世间饮食男女的无度贪欲,实乃人心于世美好完满的绝对追求而已吧?”
“哦?”
林老太爷对慧能这一说法当然甚感兴趣了。
“老人家,
人异于禽兽几希和无度贪欲,是人之自然,亦人之非自然,更人独有之自然。此中美好完满绝对之求,便是人亦真亦伪、亦善亦恶、亦美亦丑浑然一体的本来面目。人若无此一而二、二而一的独有本性,便无成仁之志、逍遥之意、涅槃之境的自觉和自在,更无天下大同、至德之世、极乐西天的向往及恒求了吧?
此中佛言魔心是佛,人皆能佛,更谓世间即出世间,佛道即人道,正是其觉民济世甚深情怀所在呀!”
“阿彬哪,
圣人施仁,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真人一念游心万物之初,即卸物累便得逍遥自在
而西天遥不可及,成佛更是万劫之期,佛法觉民济世之意,是否有些镜花水月更梦幻泡影呢?”
林老太爷于佛法,也是多有用心的。
“老人家,
圣人虽言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自信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可善人当权,为何难继百年?圣人为政,即便三年有成,三十年而后仁,但亦是人存政存,人亡仁去的吧?历史是不是已反复证明,其于人几希之性的开发和成就,是难有根本之立的呢?
而真人在现实严酷之中于命于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那自然非自然一体里的无可奈何更治身长久的殚精竭虑,其所谓的逍遥自在之得,更或只萦心梦蝶及存一时坐忘之中吧?
当然,君子之德,真人之范,的确乃自然非自然一体之人的超凡入圣了。但世间要实现大同之期,至德之世,那根本出路,还得寄望所谓几希去之的浩浩庶民或人言那丧己于物,失己于俗的倒置之民吧?
因为,世间一切,既是人心,更是每个人的所为之果、所成之因吧?
若从世上小人遍地或不善人多这个角度而言,那万劫修佛成佛,是不是反倒是人人脱胎换骨而成君子,个个透彻生命而化真人唯一现实的津渡而遥遥人间西天的世界,是不是更亦天下大同的宏愿终成,至德之世美梦成真的必经呢?”
慧能于人于世,当然更是多寄佛法了。
“无可奈何之人,存身以寄逍遥之梦,本就自然非自然一体生命的至乐之境。而称心如意的饮食男女那大欲之乐,不但世人生命本然,更亦圣人之愿、君子之志实实的着落吧?
所谓西天极乐、涅槃成佛所求之中,人一生青灯黄卷、清汤寡水,其人欲处处是戒,又哪来自然之人半点儿的人伦欢乐和生命自在,只苦心苦身之极而已。且修佛者一息不存,白骨与人无异,那所谓美好美满更绝对永恒之境,又在哪里呢?”
面对心爱孙女痴情的木石之人,本想有所诘难或使回心转意,可那食色本性的议题怎么就扯向了自然非自然且周遍儒道释的观感了呢……相论至此,忽然一念有醒的林老太爷便向慧能直逼百年生命存在的底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