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世无英雄
一二四所谓英雄
一二五如此英雄
一二六人难真英雄
一二七人可真英雄
一二三世无英雄
早饭不一会儿,
刘宅花园凉亭之中,
曹侯村魏晋人物赜致会的成员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宾主一阵寒暄客气之后,身为族长会长且年龄也最长的曹叔良便对慧能直直开口了:
“远来的贵客,听说你对阮籍也颇有兴趣,言这个人太有意思了。老朽能不能请教,在这个太有意思的人身上,贵客觉得哪一件事情最有意思?”
昨晚当面介绍更之后专询之中,刘志略那溢于言表由衷的叹佩之状,实叫曹叔良大为讶异!
这个平日那么高傲自负的家伙,怎会折服一个据说识字甚少不能捧卷的年轻樵夫呢?
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就凭人从沟底救了他……
所以,今天一上来,那同样有些骄傲的曹叔良便急想探人虚实了。
“老先生客气了,要说请教,该是小辈。
老先生所问,小辈是这样想的,不知对不对,还望老先生点拨。
小辈觉着,阮籍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是不是他驾着牛车于广武走一路,哭一路中那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悲叹呢?”
慧能想了想便亦直言。
“哦!”
曹叔良闻之,一时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个初涉阮籍的年轻后生与他竞有相同的感觉,喜的是这个最有意思的事情,也正自己多年左思右想都不能有所释然的一个症结所在。
“那小老弟能不能说说,其所悲何来,叹又为谁呢?”
曹叔良不但一下有些刮目相看眼前的慧能了,且已有了想于之有所请教的心态。
“老先生,我对阮籍的知晓,是从结识志略兄长才开始的,于之所闻只鳞片爪,所见当然难免挂一漏万或多有谬误,听说老先生对其深有探究,小辈这里的大胆,唯望老先生不吝指教。”
“慧能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曹老有句口头禅,说于历史人心,又几人不是管窥蠡测,一知半解呢?
有什么见地,你就放心大胆的说!”
刘志略意在慧能不要有所顾虑。
“世上之事,谁又不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妨,不妨!”
一乡绅随之附应。
“是啊,没关系的,说来听听。”
一乡绅亦是打气。
“对,对,说来我们一块儿探讨,一块儿探讨。”
一乡绅更是鼓励。
……
“诸位前辈,小辈是这么想的,阮籍那时无英雄的时字,或亦为世字吧?
因为,如为世字,不仅更能表达其复杂的胸臆,且从根本上讲,世无英雄,才会使竖子成名的吧?”
“世无英雄?”……
“是的,诸位前辈,
阮籍此中悲叹,
既为刘项,
也为时人,
更为世间人性和他自己。”
“哦!?”
听到这里,曹叔良不由一下站了起来……
一二四所谓英雄
“更为世间人性和他自己?”
面对这个年轻的后生,曹叔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是的,老先生,小辈以为,
阮籍的悲叹,既为刘项,也为时人,更为人性和他自己。
而时人世人,世人时人,谁又不是时人呢,
老先生,不知小辈说得有没有点儿道理?”慧能随之起身,明晰而又诚恳。
“还真是啊!”
慧能所言,一下使多年于之有思的曹叔良似乎有所豁然
阮籍“时无英雄”的悲叹,当然着落刘项也时人世人了。
可人那悲怆、悲郁的涔涔泪眼,为什么又总是于心挥之不去呢?
那仰天低首更四顾无处不在不有的悲伤、悲哀之中,还真有一层让人看不透、猜不着的痛切和迷茫吧?
此中人也迷茫,己更疑惑,难道问题就在人性更悲叹者自己身上?
若是如此,所谓英雄及何为英雄,还真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吧……
“那慧能小师是如何理解英雄二字的?
难道阮籍更人人内里,都有英雄之梦,都会以英雄自许,慧能小师……”
“别、老先生……”
再坐之后,白须冉冉的曹叔良改口小师,一下叫慧能有些难以适应。
“不!先觉为师,有道为师。
我虽年长,但于此中经纬本未未必先也,
小师方才于之所启,真吾师也。”
曹叔良打断慧能,言之极为恳切。
“我看你们一老一少是惺惺相惜吧。
慧能兄弟,你就直接面对问题,这样曹老才真正高兴呢!”
此时刘志略的神情语态,似乎更是在说诸位我言不虚吧?
“是啊,是啊,先觉为师嘛!”
“说得对,人有道,则为师!”
“人之为师,还真不在年长年幼!”
……
众口七嘴八舌快意附和之中,慧能受到鼓励更是有些放开了:
“诸位前辈,小辈以为,
人能自胜,即谓英雄。
因此,
英雄不仅因人而异,
因时因事而异,
且人人皆可为英雄的吧?
当然,不管什么英雄,是不是都应该以人的纯正高贵品性为其底蕴呢?
可这世上不择手段的成王败寇,臭名昭著的丑类恶类,却是太多被人尊为了所谓英雄更津津乐道以播声名了吧?
之中那不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的人心叵测里,是不是就有人性的悲哀?
泛泛而论,
项羽乃一时风云人物,
刘邦更汉家三百年基业的开创者,
当然都为世之所谓英雄了。
但阮籍之所以在广武山下泪眼徘徊而悲叹,是不是于此英雄之名或名之英雄者,那内里已有了一种深深的迷惑迷茫及悲哀,更况还有那远不如刘项的时人世人呢?
曹老先生,此题若要稍为展开一点儿的话,还得请您老给说说阮籍大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慧能此中于曹老先生的请教极为真诚。
“阮籍内淳外疏,不拘礼法,一生以庄周为模则,
其大人先生传歌曰:
天地解兮六合开,
星辰陨兮日月颓,
我腾而上将何怀?
人间那点儿蜗牛角上之事,或不能真正萦其情志吧?”
曹叔良于之感慨而应。
“老先生说得太好了!
是不是由此我们亦是可知阮籍既便有什么济世之怀,但其心里尊祟的人物及着意的情志,与刘项之类还真有些相去甚远,是不是还压根儿就有些瞧不上这类追名逐利的俗物呢?
但人就是人,社会就是社会,万丈红尘之中,人品卓越,理想高远又能有多大用处,千百年来现实中的真正大人先生如孔孟等等,不也大都惶惶似丧家之犬且一生不得伸展志意吗?
所以,世上太多所谓的英雄,也只刘项及还不如刘项之类之属了吧?
面对如此世间更内里的痛苦和矛盾,是不是阮籍也只能为之哭、为之悲、为之叹了呢,
此其为刘项和世人也。”
说到这里,慧能有意停了下来望着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