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会出来求情也是朱元璋所料到的。

这两个老搭档相处了几十年，彼此都很了解。

朱元璋还是很念旧情的，他知道李善长的能力，也知道李善长一直也把太子当成自己人，所以没有动他。

所以默契的一幕发生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李善长，而是直接起身离开了奉先殿。

云奇大喊：“退朝！”

无言地抵抗是李善长没有想到的，他在之前上殿之前就想到了很多说辞，他要劝朱元璋，甚至想好了骂他的话，大不了自己也被你朱元璋砍头。

我也可以落下一个好名声。

古人对死后的名声是很看重的，比如辛弃疾的那首词，里面就有一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也是历史上的骨气和气节，有时候明知会被杀头，但就是要谏。

有些帝王比较聪明，他知道自己可以杀了这些硬骨头嘴臭的文官，但杀了容易，自己也会被扣一个暴君的名，有一些本来就是暴君的帝王，他才不管那么多，有敢忤逆其意的直接杀。

朱元璋当然是第一种，他了解李善长的脾气，如果在朝堂上和他产生争论说不定还真的只有杀了他。

但自己并不想背骂名。

所以他明智的躲开了他的锋芒。

退朝之后，百官们很庆幸铡刀没有挂在自己的脑袋上，尤其是三法司其余的官员，那是背后的冷汗都已经把衣服浸湿了。

只要朱元璋再补说一句“一干人等全部伏法”，他们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所以他们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哪里还会去和李善长一起进什么谏哦！

赶紧回去和老婆孩子好好吃上一顿好的，或者再留个种子，好给祖先一个交代。

说不定一会儿朱元璋想通了再抓几个典型，那就完了。

这是洪武时期官员的真实写照，胡惟庸案和空印案之后，官员们私下给朱元璋取名为“屠夫”

野史记载，那个时候的官员，早上上朝时，就会和家人做临终告别，如果正午之前没有回来，那可能就回不来了。

如果平安回来，则一家人就会开开心心地一起吃个晚饭。

明朝时，习惯上一日都只有早中两餐，晚餐完全是这些官员为了庆祝自己还活着而形成的习惯。

李善长一肚子话没处说，其余官员知道陛下正在气头上也没有人敢去触龙须。

只有太子朱标留了下来，陪在李善长身边。

奉先殿里，只有他两个。

朱柏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上朝会的时候，一般只能在大殿门口，随时等候皇上的指令。

散朝了，等着百官们都走了，他也就退下了。

不过他还没有退多远，就听到了李善长嘶吼的声音。

“匹夫！”

朱标当然不会因为他这样说朱元璋就去告一个御状，他只能安慰着他。

朱柏则是眉头微蹙，他不是朱标，不是太子，不用考虑朝堂上的买卖人心之类的。

他有自己的目标，现在他有一个预感，李善长协文官自大，而自己又是锦衣卫指挥使，有监察百官之权，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有机会面对面的。

希望那个时候你不是在诏狱里。

朱柏看了看奉先殿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了锦衣卫府衙，朱柏带回了锦衣卫已经重启的消息。

他们全部都高兴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沉寂了几个月的锦衣卫，又将是这个金陵城的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将是百官们的噩梦。

现在他们对于朱柏是完全的信任了，高兴过后，蒋瓛率先冷静下来，行礼问道。

“湘王，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

“当然是查告密者一案，我相信这后面一定牵涉许多官员，才会敢冒如此之险，大理寺卿张文平伏法，接下来由蒋副使就从张文平这条线去查。

与他交往密切的官员一个一个仔细调查。

另外大理寺和锦衣卫可以协调办案了，谭明带人去协助，尽快找到凶手。”

“领命！”

任务安排下去之后，朱柏冷静地分析案情。

昨晚他是最近距离接触真相的人，那个黑衣凶手他还看到了一眼。

只不过是蒙着面的。

大理寺大牢如此难进，怎么会被人混了进去。

难道是大理寺有内鬼？

或者....

验尸人

对，我都能想到验尸人，不排除凶手也能想到。

朱柏如梦初醒。

“王亨，带上人，我们去京城义庄！”

朱柏等人行动迅速，等到他们来到了义庄时，这里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围了起来。

赵海正在对这里的16个验尸人进行一一核对，并问话。

朱柏晚了一步，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赵海也知道锦衣卫协同办案这件事，但他对于锦衣卫还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而且他还投了一个眼神，那态度很戏谑似乎再说：“就你这水平也配破案？”

朱柏没有理会他，他问了问旁边的锦衣卫百户王亨。

“这个赵海和锦衣卫有什么过节吗？”

“回湘王，赵海的岳父被锦衣卫抓进了诏狱，还没有认罪就因为监牢的环境差，染病而死，所以他一直记恨。”

“原来如此！”

朱柏看向了这16位验尸人，眼神正好和老黄相对。

老黄也认出了他，表情很是吃惊。

不过，一会儿，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常态，更让人意外的是，老黄主动站了出来。

“赵大人，人是我杀的！”

老黄此话一出，大理寺所有官差全部拔刀相向，生怕老黄会反抗一样。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当时那两个狱卒就是被凶手打成重伤的，凶手是一个武功很好的人。

朱柏担心这些大理寺官差一不小心把人弄伤，这可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不要动手！”

赵海没有理会朱柏，而是说了一句：“拿下！”

老黄冲着朱柏笑了笑，他没有打算还手，就这样束手就擒了。

老黄被带走了。

朱柏还在回想和老黄相处的一幕幕。

“他看出自己是假的验尸人却没有揭穿！”

“他是真的凶手吗？”

“会不会是大理寺找的替死鬼，然后好了结此案？”

“从老黄的冷静和从容，他像一个有武功的人，而且心理素质极佳，如果刚才他反抗或许也能够逃掉，可是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凶手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要承认呢？”

“他刚才看着自己的笑容和刚刚看到我的时候吃惊过后的平静，都告诉朱柏，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朱柏回锦衣卫府衙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些事情。

这一次，朱柏觉得大理寺的水太深了，于是他连忙赶去宫里，找朱元璋要了一道手谕。

他要亲自审老黄。

朱元璋听了朱柏的分析也觉得大理寺不放心，于是直接给了朱柏一道圣旨，命湘王朱柏主审此案，其余部门依法协调，如遇特殊情况，可有先斩后奏之权。

有了这道旨意，朱柏放心了。

他带着人去大理寺要人，看到老黄此时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

狱官正在威逼：“只要招了，在这里画押，不就行了，何必受这个苦呢！”

朱柏看到这里，连忙喊道：“住手！”

“人我带回诏狱，这是圣旨！”

狱官跪接了之后，看了看内容，无奈只好放人。

老黄则是说了一句让众人都匪夷所思的话：“我就知道你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