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爱卿,先去用膳吧,等等孤还有事要问你们呢。”
朱标的家宴相对很简单,胡椒醋鲜虾、烧鹅、燌羊头蹄,五味蒸面筋、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还有一道三鲜汤。
主食则只有两种,一个是大米饭,还有一大碗粥。
江廷玉看得有些奇怪,朱标一家都是长江以南的人,照理不应该有晚饭喝粥的习惯。
南方人喝粥则更多在早进行,南方谁家晚会喝粥啊。
北方人倒有晚饭喝粥风俗,但那一般都会搭配大饼馒头等扛饿的主食一起,不可能喝粥还搭配大米饭的。
粥这玩意喝进肚子,当时感觉吃饱了,一到半夜就知道什么叫饥肠辘辘。
桌有朱标、王和硕、江廷玉三个大人,朱允熥、朱允炆两个小孩端着个小椅子在边,另外两个小孩子则没有桌。
吕氏不知道去了哪里,朱标等了一会没等到,便开口道:
“今天是王爱卿和江爱卿第一次在本王府用膳,不必拘谨,我们先吃。”
江廷玉笑道:
“我和王大人做什么事都会拘谨,唯独在吃饭不会,太子爷,等等可不要嫌我们吃得太多啊。”
朱标哈哈一笑,率先动了筷子,他也知道,自己不动筷,江廷玉王和硕说什么也不会动筷子的。
“王爱卿,有没有把《三国志通俗演义》给江爱卿看过?”
王和硕吃到饭,整个人精神提了好几分:
“还没呢,他说自己去时文司取。”
朱标道:
“江爱卿得闲定要去看看那《三国志通俗演义》,真是世间奇书,孤看了都觉得满腔热血。”
江廷玉点点头,三国演义他不光看过,还看过电视剧呢,太子殿下你没看过电视剧吧。
王和硕道:
“殿下,我想了想,时文司只是衙门名,最好还要取个响亮点的入市名。”
“爱卿可有佳名?”
“微臣才疏学浅,一时想不到好名字。”
朱标将眼神投向江廷玉:
“江爱卿可有佳名?”
江廷玉心想这名字不是随便取就行,便随口道:
“臣以为可取名叫应天日报,将来还可以有应天晚报,应天晨报,发展到其他地区,沿用当地地名便可。”
他夹了一只虾在嘴里,肉质鲜美滑嫩,不禁又夹了一筷。
吃河虾的精髓就是吸汤汁,在朱标家里,江廷玉不好吸的声音太响,只好闭着嘴悄悄进行。
可愣是他这么小心,还是被发现了。
朱允熥眼巴巴看着他,嘴巴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江廷玉才知道,那一大锅粥是留给谁的。
边的小太监只顾给朱允熥碗里添粥,这小孩,一口菜也不吃,就只能在空口吃白粥。
难怪营养不良呢。
不知道为什么,江廷玉觉得逗朱允熥特别好玩,就故意做出享受神态,还砸吧着嘴说太子家的菜味道就是鲜美。
给朱允熥这孩子馋得都快哭出来了。
朱标道:
“应天日报,这个名字好,就按江爱卿的来。”
他看到朱允熥一副馋相,皱着眉道:
“允熥。”
朱允熥委屈巴巴收回眼神,低头喝着难以下咽的白粥。
另一边,朱允炆蹭得一下跳了起来:
“爹我吃完了,可以去玩会不。”
他碗里还留了一整个鸡腿,饭也留了大半碗,吃的最多的就是几个虾。
朱允熥趁朱标没有看他的时候,偷偷眼巴巴看着,不停地咽口水。
吕氏跟鬼一样走路没有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朱允炆面前,冷冷指着他没吃完的那大半碗饭:
“云纹,你忘记今天皇爷爷怎么教的你了?”
朱允炆挠了半天头,也没想出个大概来,朱允熥在一边弱弱道:
“皇爷爷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朱允炆委屈道:
“弟弟能吃长生米,我也想吃。”
吕氏当着江廷玉和王和硕的面,拽住朱允炆耳朵,道:
“学着你弟弟一些,一点记性都不长。
不要去嫉妒弟弟能吃长生米,他身子骨弱,你做哥哥的要知道谦让。”
朱允炆被拧得疼了,只好眼泪巴巴重新做下来,一下一下扒着碗里的饭。
王和硕‘咦’了一声,道:
“廷玉,这不是你昨天在家里对黄伯说的话吗?”
江廷玉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昨天晚随口夸了夸王和硕的话,老朱记得这么清楚,还把这话说给后辈听。
看来朱元璋是真想子孙有出息啊。
朱标惊奇道:
“这话是江爱卿说的?”
江廷玉只好编了个谎:
“微臣前几日偶有所感,给皇写的奏疏里,把这句话填了进去,没想到皇竟会以此教育皇孙,微臣荣幸至极。”
一时间,朱标和朱允熥都被江廷玉品行折服。
吕氏坐了下来,双手合十,眼睛紧闭,语气诚恳:
“观音大士在,保佑吾儿一生无患,来年再施长生米。”
朱标见江廷玉和王和硕露出疑惑之色,便解释道:
“太妃今年在圆悟寺里念了三个月的经,诚感天,得到几斗观音水,观音水浇在空无一物的地后,竟长出了稻苗。
秋收时候一共收了一石米,寺里大师说这是长生米,乃是天下一等一稀缺宝物,吃后可强筋健骨,就是不能配着其他荤腥时蔬一同吃,否则会怀了功效。
恰好允熥身子弱,太妃便吩咐下人把这些长生米熬成粥,只给允熥吃,可惜一石米只能吃一个月,这已经是最后的几顿了。”
江廷玉这下算是明白朱雄英咋死的了。
照吕氏这种手段,小孩子在她手里就算不死也残废。
这不是竟扯淡吗!
天底下哪有长生米这种东西。
先不说观音水是从哪里来的。
光是地撒点水就能长出稻苗,这种事如果能发生,现在哪里是明朝,早就是天琴臂太阳系联合国了。
可封建社会的人,偏偏就吃这一套。
大明以孝悌治天下,吕氏做的这一切,可以说是直击要害。
谁要敢站出来说这是无用的,相信不用等朱元璋下诏砍头,朱标自己就提剑亲自了。
开玩笑,敢说太子妃的诚心无用,多大的胆子!
更何况寺庙和尚都说了,长生米是好东西,要怎么怎么吃身体才会好。
这群人的成分不言而喻,估计寺庙的香油都是来自东宫府的贡献,吕氏宁可自掏腰包,也要让他们这么说。
江廷玉跟吕氏本是无仇的,可联系到将来皇太孙的册立,他就跟吕氏有仇了。
为什么?
因为江廷玉不想让朱允炆做皇帝。
朱允炆做皇帝和朱允熥做皇帝,对于江廷玉来说就是一天一地两种概念。
如果让朱允炆做皇帝,他背后是文人势力,江廷玉这个‘贪官’贪的就是文人士大夫的钱,到时候肯定要遭到排挤。
如果让朱允熥做皇帝,因为朱允熥的舅舅是蓝玉、常茂这群武将,那他背后势力就自然而然变成武将。
江廷玉有在军队里建功立业的心,只要江廷玉从朱允熥小的时候就开始辅佐他,到时候等蓝玉那批老将军一死,江廷玉自然而然成为朱允熥最大的依靠。
文人集团如同一只生生不息的蠕虫,怎么杀也杀不完,杀不绝。
武将集团更像猛虎,会有正常地生老病死,江廷玉势单力薄,知道依附于文人集团肯定是不行的。
只有跟武将集团在一起,才有机会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到时候他就是武将版本的张居正。
可吕氏本身是侧妃,生的儿子朱允炆是庶出,就算吕氏后面也已被扶正,朱允炆庶出的地位还是无法改变。
皇孙无论如何都应该轮到的是朱允熥这个嫡长子来做。
但是历史却变成了朱允炆当皇太孙。
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相信吕氏在里头起了相当大的作用,像这种不给朱允熥吃饭的事,都只能算得小事。
往坏了里说,朱雄英的早夭也可能有吕氏的身影。
想办法让朱允熥做皇孙,是江廷玉推演了无数遍得出的最好结果。
这个计划横跨很长很长,如果计划失败,就启动备用计划——投奔朱棣。
想到这,江廷玉微微笑了笑:
“太妃心地慈善,皇孙的身子骨肯定会很快好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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