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停了,车厢静了。
车厢内原本期待风雨雪色的人盯着窗外片片凋零的雪花,心中也多了几分懊悔。
还没等车厢的人将心中的懊悔转换为其他情绪时,火车又动了。
像是片刻的幻觉,又似在为他们发自内心的懊悔与祈祷,进行着无言的回馈。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老张顶着风雪,重新启动着列车。
虽然老张在计算机打字比赛输了,但并不代表他的数学很差,相反他的心算很好,仅仅通过一张表,就能算出最佳的行驶速度与停靠时机。
他的手心渐渐出现了汗珠,他的脸色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
他其实并不喜欢挑战,也不喜欢人生出现着起起伏伏的波澜。
也因为他的这个性格,那些年来,他才逆来顺受,妄图用沉默维持着自己的婚姻。
虽然结果是世间一切的沉默,都只能换来“爆发”与“死亡”。但他也不后悔当初的沉默。
也正是因为当初的沉默,他才能在婚姻破裂后,没有一蹶不振。反倒是在总结失败原因之后,更加努力的工作。
而他努力的付出,也让他重新成为了铁路局的偶像与骄傲。
此时的老张像是回到了意气风发的三十岁,他指挥着老李拨动着呼叫台,也让老李去通知列车上的乘务员,要他们注意乘客的情绪,尽量不要去暴露现在严重的路况。
已经有了二十余年驾驶经验的老李,也不得不佩服老张的果断。
因为他也知道,比起路况的险峻,更难做的还是人心的安抚。
纵观几年所发生的大型交通意外,无一例外的都是内在有关于“踩踏”“推搡”造成的伤亡,远比事故本身预计的伤亡要严重的多。
如何安抚紧张的乘客,也是乘务员的必修课。
在前几天南方的雪灾里,一辆停靠的列车,就做了一个反面的教材。
那辆列车只停靠了一天,但里面的物价疯涨,一桶普通的泡面都炒到了将近五十块钱,让不少乘客心生怨气,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
但老李想到了自己这趟列车上的百货员并不是外包,而是二哥时,他又松了一口气。
……
老莫在火车停顿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他拿出了自己的诺基亚,n73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他拿起了手机,对准着窗外,看着手机上的信号,已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抬着头看着四方只认为这是一场小意外的人们,他不动神色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
他又点了五份盒饭,要了个大塑料袋将盒饭打包,慢悠悠的准备回到自己的车厢。
距离他所在的车厢,要走大约五分钟,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老莫偷偷观察着他经过的每一个乘务员脸上的神情。
他也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只是,他的心中不但没有慌张,竟隐隐有些兴奋。
他也在上车之前看过新闻报告,从两个月前,全国就被大雪所笼罩,南方北方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雪灾。
虽然大部分雪灾已被控制住,但依然有不少地方,还会出现大规模的降雪。
自己遇见的大概率就是一场比较小规模的雪灾,最多也就困住自己两天左右的时间。
五份盒饭,足够应付两天的时间,再加上自己上车前朋友硬塞给他的几桶方便面,就算再撑上两天也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老莫很聪明,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他故意卡住时间,提前买好了盒饭,他更有着商业头脑,知道再过一会,说不准方便面这些畅销品就会涨价。
他也决定先吃盒饭,最后不得已时,在吃方便面。
当他路过了中途的车厢时,他看到了一个百货员推着摆满食品的小货车,他也停下脚步。
他在思考,是不是现在再买上两桶方便面作为应急?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了他,自己的食物肯定充足,但多年以来的习惯,又像催促着他有备无患。
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泡面多少钱?”老莫平淡问着身前的百货员。
在他心中,泡面此时应该涨到了七块左右。
但身前那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百货员,却面带微笑地说道:“四块钱。”
“四…四块钱?”老莫皱起了眉头。
“没错就四块钱,因为这次进货进的比较多,所以便宜。”百货员看着老莫这神情,他憨厚的笑了起来。
他这般憨厚的笑容,也让老莫忍不住重新思考着自己是否预测错误,或许,这也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雪天?远远达不到雪灾的程度?
“那给我来五桶…”老莫单手正准备掏钱的时候,憨厚的百货员指了指牌子又说道:“每人只能买三桶。”
“买三桶?”老莫看了眼百货员,又看了眼窗外的雪天。
“那就来三桶吧。”老莫掏出了一张十块,一块五块。在年轻的百货员递交完泡面,找钱的时候,老莫忽然又问道:“饮料也是三瓶吗?”
这个问题,明显难住了年轻的百货员。
他看了眼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商品,又看了眼一脸正经的老莫。
“不…不限购。”年轻的百货员最后没有战胜心中涌出的欲望,吞吞吐吐的回道。
也因为百货员的这个答案,老莫又多买了一瓶可乐。
二人擦肩而过,年轻的百货员也看到了老莫手中的大塑料袋,心中也忍不住抱怨着老莫有些小家子气。
这一袋盒饭少说也有五份,再加上刚从自己手里买的桶面,八个人也就买上一瓶饮料,也不怪他觉得老莫小家子气。
而老莫似乎也不在乎年轻百货员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鄙夷。
因为他买可乐就一个目的,那就是验证自己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
然而,百货员结结巴巴的答案也让他最后确定了窗外的鹅毛大雪,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大雪,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雪灾。
年轻的百货员或许并没有想到,老莫仅仅只从饮料入手,就能猜出车上的状况。
他更没有想到,对面这个看上去要比自己大一轮的男人,他手中的盒饭,包括刚刚的三桶泡面。
也只是为买而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