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只想独善其身，并不想兼济天下又或是趁火打劫。

他知道，列车上的聪明人，绝对不止他一个。

哪怕这趟列车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是成熟老练，有过处理紧急事态经验的“铁路精英”。但火车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每个人可都不一定具备着冷静和乐观的处事态度。

灾难就像瘟疫，无论大小严重，只要“感染”到一个意志不坚定的普通人，那么恐慌，绝望，还有自私绝对会蔓延到整个列车之上。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当然，作为聪明人的他，自然也知道在灾难彻底降临之前，千万不要做出头鸟。

更不要彰显着自己的“反常”。

也因此，老莫不但不着急回到自己所在的车厢，还在路过吸烟区时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一根香烟。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吸烟区，自己居然还碰到了一位“熟人”。

而那个所谓的熟人，正是邻桌穿着绿毛衣的男人。

对于这个男人，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因为他曾说自己是厨师，但从对方的打扮以及行为举止来说，他大概率也和自己一样撒着慌。

手腕上的浪琴表，至少上千，脚上那双旧皮鞋虽然看上去皱巴巴的，许久没有经历过保养和护理。

但依然也能看出这是个牌子货，身上的绿毛衣也虽然没有着显眼的标签，但从逻辑推理上来说，若真是厨师，也不会去选绿色毛衣作为配色。他应该选择更耐脏的黑色或者棕色作为配色。

绿毛衣的男人抽的是烟骆驼，地道的美国烟，在07年也能算得上中档偏上。

这也让老莫更能确定绿毛衣男人绝对不是厨师。

可老莫并没有揭穿，心中直觉得绿毛衣男人大概也是和自己是同类人。

绿毛衣男人也在老莫打量自己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老莫。

老莫说他是医生，他的行为举止也像是医生。

他很儒雅，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下的眼睛也很有神。

他也有着医生爱干净的习惯，十根手指指甲剪的短短的，抽烟的时候，他更是只用指尖轻轻捏着烟的过滤嘴。

他穿的更是讲究，一身牌子货的打扮，除了衬托他高挑的身材，更让他多了几分沉稳。

他看着老莫口袋的香烟盒，绿盒熊猫，是和自己的骆驼是相同价位的。

无论是举止还是习惯老莫好像都能匹配得上医生这个职业。

但绿毛衣男人心中隐隐又觉得，老莫和很多他所认识的医生又有些许不同。

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同，这也让绿毛衣男人再用点头当做招呼之后，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也在指尖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注意到老莫手中大包小包的盒饭和方便面。

这也让他不经意的扭着头，看着窗外慢慢倒退的雪色。

他也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又正过身子瞅向了老莫。

从老莫那双看似沉稳的眼睛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后。

他的脸上也一闪而过一丝焦虑。

这丝焦虑来的快，去的也快。

明显，他也是一个和老莫一样的聪明人。

“餐厅开了吗？”这是绿毛衣男人的第一个问题。

老莫点了点头，当做回答。

“方便面涨价了？”绿毛衣男人又问道。

但这次却得到了老莫的摇头。

“反而降价了。”

男人听着这个答案，他皱起了眉头，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为什么降价？”

“因为他们说他们这趟进货多了。”

“多了？那火腿肠降价了吗？”

绿毛衣男人最后的问题，也让老莫多了几分赞赏。

“没有，你说奇怪吗？方便面进多了降价，作为搭档的火腿肠却没有变动着价格。”

老莫这句话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着绿毛衣男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绿毛衣男人接下来的答案也没有让老莫感觉到失望。

“或许是进货时疏忽呢？你也知道，有些人买方便面的时候不一定会多花上两三块钱买上一根火腿肠，也有人吃火腿肠时，也不一定非要吃上一碗方便面。”

绿毛衣的男人像是个智者，就算知道老莫其实在试探着他，他还是用着看似合理的解释，将方便面和火腿肠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说的也是。”老莫点了点头，似乎赞同着绿毛衣男人的话。

但他又看着绿毛衣男人离开吸烟区后，装作不懂得问着绿毛衣男人要去哪。

绿毛衣男人顿了顿说着自己要去买不降价的火腿肠。

看着绿毛衣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老莫竟然开始期盼着即将到来的雪灾，是一场规模较大的雪灾。

因为只有这样，他手中的盒饭还有方便面，才不会被浪费。

想起浪费这两字，老莫也止不住叹了一口气。

因为对于他来说，火车上那辆小货车里的打折方便面，才是真正的浪费。

……

年轻的百货员推着货车在吆喝着。

但令他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无论自己再怎么用力的吆喝，愿意购买自己手中方便面的人，却越来越少。

他也从对讲机里知道火车大概遇见了前段时间新闻报告里的雪灾。

他也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不由的佩服着二哥的未卜先知，若不是二哥的未卜先知，将泡面打折出售。说不准整个列车上的乘客会因为停靠后忽然的涨价，而出现一些无法预料的意外情况。

身为一线工作者的他们，也很有可能在此之后被领导问责。

可他现在又觉得二哥降价的做法有些不妥，明明可以先维持原价，等到真正停靠后再降价。

这样既可以多卖点方便面这些速食品，又可以在停靠后卖个好名声。

说不准，自己和二哥也会在这场事故后，得到领导的嘉许。

哪像现在，乘客看着忽然降价的方便面，都在怀疑方便面是不是即将过期，导致自己货架上除了少数地方特产，什么都没卖出去。

他又忽然想起了那个提着盒饭的男人。

年轻的百货员也突然皱起了眉头，他好像意识到什么。

但还没等他细细思考，一只大手突然拍着他的肩膀。

“方便面…多少块钱一桶？”

“四块。”年轻的百货员看着身后那只大手的主人，平静地回道。

“给我来十桶！”在他身后，一个身穿绿毛衣的男人气喘吁吁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