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帝杨坚驾崩,太子杨广即位,次年春,正月壬辰朔,大赦,改元大业。
河东,李府。
“大郎,二郎和三郎打起来啦!”
“这怎么行?!”
李建成匆忙从榻上爬起,鞋都来不及穿,匆忙跑到院子里。
就见着两个六七岁模样的孩子,正在互抡王八拳。
“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李建成上去梆梆两拳,左手提一个,右手拽一个,及时制止了这场争斗。
“世民,玄霸,为兄怎么教导你们的?”
李世民歪着脑袋,道:“大兄说君子不重则不威....”
李玄霸瞪大了眼,愣是没想起来,听到李世民的声音,才跟着附和:“我也一样!”
“没错。”李建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君子不下重手,不能树立威望,你一拳我一腿,连个伤口都打不出来,汉家男儿威严何在?”
半悬空中的李世民若有所悟,攒紧了小拳头,对着李玄霸道:“三弟,一会儿我就下重手,让你知道厉害!看你还敢不敢偷我的书帖!”
李玄霸不甘示弱:“你又不爱读书,拿薛公的书帖,还不是压枕头底下陪睡!”
两个弟弟的争吵,李建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二弟李世民,书不读字不练,就喜欢跟狐朋狗友飞鹰逐兔,游戏耍钱,妥妥的纨绔子弟,完全看不出千古一帝天可汗的模样。
三弟李玄霸,看着一副憨厚粗狂模样,但粗中有细,喜好书画。
而这俩弟弟都有一个共同之处——猛。
李世民就不用说了,历史上就是个常常单骑冲阵,杀得血满衣袖的狠人。
李玄霸历史上早夭,却是李元霸的原型,在李大郎的悉心培养下,自小习武锻炼,不仅身强体壮,还有天生神力,可谓绝世猛将。
假以时日,两人都是万人敌。
“都是以后争霸天下的好打手啊!”
早在穿越到娘胎的那一刻,李建成就有了当皇帝的打算,就算穿越者的蝴蝶翅膀,把杨广扇成兆古一帝了,也得给他掰成大昏君,取而代之。
穿越不当皇帝,岂不是白穿了?
至于李二,以后让他当常务副皇帝。
“好了。”
李建成把俩六岁的孩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当今圣人登基不过一年,正是用人之际,父亲已经受召入京,我们下午启程进京,等候父亲。”
两人拍拍屁股站起身来,面露期盼之色:
“进京?”
“父亲这次会留任京师吗?”
“我们可以留在大兴了?”
李建成不语,望向西南方。
汉长安城因为南北朝的连年战乱,破败不堪,隋文帝杨坚代周称帝后,便筑新城,以“大兴”为名,大兴城就是现在隋朝的都城。
后来李唐立国,才再度易名长安,不过岁月变迁,已经不再是那个古都了。
半晌,李建成点了点头:“即便父亲不能留任京师,我也会赴考明年的进士科,要在京师住上一阵。”
听到能留在京师,李世民和李元吉两眼放光。
新帝登基,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谁也不知道这个“古今称国之富者莫如隋”的王朝,会在十年后走向灭亡,任谁都是如这两个孩子一般,想着在这太平盛世里,吃喝玩乐凑热闹。
李建成不同,他有一套完整的造反计划。
杨广登基,李家进京,历史的风,就此吹动。
顺手又揍了两个弟弟一顿后,李家的车队就动身出发了。
车队除了李家兄弟三人,还有他们的老妈窦氏,以及一些家仆。
李家堂堂国公,当家的李渊真论起关系来,还是杨广表哥,妥妥的大贵族。
但比李家车队更长的,是百姓。
天还未亮,天色晦暗,早春的晨风有些寒,刮在脸上像是被针尖扎了一般难受。
“马车来了!”
忽然有人沙着声音喊起来。
人群纷纷侧目过去。
李家车队正往城门口的方向缓缓驶。
车夫见人群围绕在此,放慢了速度。
车里,李世民枕着书帖睡觉,李玄霸伸着小手刚要抽出书帖,忽的车厢一震。
一边小憩的李建成睁开眼,问道:“谁在车震?”
车夫扭过头,指着外边,哆哆嗦嗦的:“大郎,人.....人....好....多人...”
李建成侧目,越过守在外头的黑脸汉子,见着大街上人头攒动。
他目光微动,直接下了车。
众人见李建成出来了,纷纷上前一步,开始躬身作揖,还伴着唱喏。
作揖,最早只是互相拱手示意,表示礼貌、恭敬,就是举手打个招呼,不会发出声音。
到了晋时,流行起给人作揖同时唱喏,也就是边做动作边打出声,举手示意顺便喊着同志们好。
隋人重礼,下属见长官,必先行唱喏,显贵大官出行,还有先行开路的小弟唱喏,表示排场。
车队中无论是李氏三兄弟,还是窦氏,都是白身,没本事弄出这排场。
哪怕李渊在,如果没有世袭唐国公爵位在身,只凭借陇州刺史的官职,也引不来万民唱喏。
因而无论是李世民、李玄霸,还是李府家仆,看见这壮观的一幕,心里都暗暗吃惊。
这说明了什么?
百姓自发,拱手唱喏!
李家在河东的民望,如此之深!
什么叫郡望啊?
守在车驾前的黑脸汉子,也有几分动容。
李建成波澜不惊,早有预料。
街边一个老汉在原地搓着手踌躇一会儿,一跺脚,就凑到了车驾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坛子酒,哽咽道:“这是老朽酿的酒,李郎路上可以喝上一点,暖暖身子......”
李建成接过酒坛,丝毫不嫌弃老汉那双满是皱纹,还带着黑泥的手,郑重一握,声情并茂:“老翁,建成在此谢过了。”
这一下仿佛引爆了众人的热情,每个人都从身上各处掏出东西来,纷纷往车驾上递,有的送酒有的送粮食,杂乱之中,甚至还能看见送肚兜的。
很快各色东西就堆满了马车。
你一瓜,我一枣,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事态才算平息下来。
李玄霸目瞪狗呆,总算明白大兄为什么提前多准备了几驾空马车,看这架势,再走上一阵,捞着的钱粮米面,怕是够打下平安县城了!
李世民同样惊诧,不过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羡慕,这些人都是为了大兄而来,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出这种风头呢?
李建成探身往身后望去,还有不少百姓,正陆续往这边赶过来,人越聚越多,索性道:“不乘车了,走一走吧。”
古有刘玄德携民渡江,今有李建成携民离乡。
他就这么一步步,缓缓走着。
百姓们也是出奇的有秩序,就这么伴在两旁。
一盏,两盏....
不知是谁放飞的孔明灯。
清晨不算太亮,孔明灯升空照出的些许影子,就和街道一样漫长。
人群已走至城门口,车队两侧空出一大片地方,百姓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挡了车驾的去路,又不敢离得太远,生怕跟丢了李家大郎。
“李郎慢走.....”
“郎君公侯万代!”
李建成暗道一声晦气,大唐皇帝,天可汗,世界征服者,直接降格成公侯了。
百姓相送十里,最后才散去。
李建成这才上了车,探身问向守在车驾外的黑脸大汉:
“敬德,认识那个带头维持秩序的胖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