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要和离

齐蕊卿朝乌木鎏金缠枝床上瞧了一眼，是因为戴氏再一次伤了自己吗？她原以为母亲最喜欢姐姐，对她不冷不淡，谁知自打重生归来，上一次在荣庆院看到她昏倒在地，母亲气急攻心咳了血，这一次更是要跟父亲和离。

原来，母亲也是爱着我的，也可以为了我而竭尽全力地争取……

齐蕊卿眼眸一酸，母亲自打从荣庆院回来，就失神落魄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盯着床顶的帐子，整个人沉寂了下来。

母亲这般模样，是不是因着冲父亲说了“和离”的话，才这般难受，是否可以证明，母亲其实，并不想和离？

齐蕊卿眼眸一转，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母亲真的在这时候和父亲和离，姐姐过了端午就满十三岁了，若是父母和离，一定会影响到姐姐的亲事。

“姐姐，你说，母亲为什么要和父亲和离呀？我不要他们和离！”

齐蕊姝叹了口气道：“姐姐也不知道，明明昨日我听顾嬷嬷说父亲和母亲还相谈甚欢呢！”

“那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卿儿吗？卿儿下次再也不惹母亲生气了，母亲能不能不和离？”

齐蕊姝摸了摸齐蕊卿鬓边的发丝，轻声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母亲不会和父亲和离的！”

齐蕊卿眸光往缠枝床上一溜，见母亲搭在锦被上的纤手似乎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忙再接再厉道：“姐姐，母亲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让我好害怕！”

齐蕊姝将齐蕊卿轻轻揽在怀里：“卿儿别怕！那是母亲啊！母亲不会一直这样的！会好的！”

“可是我听婆子们说，即使母亲和父亲真的和离了，祖父和祖母也不会让我们跟着母亲的，祖母那般不喜欢我，没有母亲护着，还不知道要怎么对我呢！”

齐蕊姝眸光一深，想起戴氏，心中也有些滋味难受，往日里她对祖母也是一心爱戴，祖母对她也还算疼爱有加，可是这几次，却实在让她心冷！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那么爱母亲，他不会和母亲和离的！卿儿别怕，别怕……”

齐蕊姝像是在安慰齐蕊卿，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往缠枝床上瞧了一眼，见母亲仍然一动不动，眼泪簌簌往下落，忙用帕子擦干净，嘴里幽声道：“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

“你那时还未出生，母亲的面上永远都是带着笑容的，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人像桃花一般好看，让人看着就觉得很幸福！”

齐蕊卿想象不出母亲面若桃花的模样，因为她自打记事起，母亲就如纸片般苍白，幸福的笑容更是从来都未看到过的。

“那是什么时候，母亲开始不笑了呢？”

齐蕊姝凝眉思索了一番，轻声道：“大概是你出生的那年吧……母亲就成了这般，对父亲更是冷淡！”

她出生？那一年要说大事，就是戴氏做主，千里迢迢地将江南商贾廖家的嫡女接到了神京，更是在母亲生下她后，直接抬了廖氏给父亲做姨娘，接着，就有了六妹齐蕊媚和三弟齐毓昭。

齐蕊卿试探着问道：“姐姐你说，是不是因为廖姨娘的事儿？”

齐蕊姝迟疑着否决道：“应该不会，廖姨娘不过一介妾侍，就算生下了儿女，只要母亲还在，她就断没有翻身做主的可能，况且当年虽说是祖母做主的，可是母亲最后也点了头，若是因为廖姨娘的话，当年又怎会同意她进府！”

“况且父亲一点儿都不喜欢廖姨娘，自从有了六妹和三弟后，父亲这么多年一直都再未去过廖姨娘那里！父亲最爱的还是母亲，今日我见母亲说要和离的时候，父亲整个人都像失魂了一般……”

齐蕊卿见缠枝床上，母亲僵硬了许久的眼眸开始微微地转动起来，呼吸似乎也沉重了几分，当下心思急转，不是因为廖姨娘，那是因为父亲？

也许，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难道是有什么积年的误会？

齐蕊卿见齐蕊姝也不是特别清楚，只得作罢，想起被祖父关到祠堂的父亲，拉着齐蕊姝站起身来：“姐姐，咱们去祠堂看看吧……给父亲送些糕点、被子去！”

……

如铁塔一般守在祠堂门口的两个婆子，见齐蕊姝和齐蕊卿携着食盒、被子而来，挣扎了两下，想起老侯爷关三老爷进去时，也未明说不让人探视，明推暗就地收了红蕉递来的半个银裸子，也就放人进去了。

齐敏洲听到动静，满眼希冀地抬起头来，见是两个女儿，眼里燃烧的火苗倏然熄灭，勉力打起精神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这里湿气重，别着凉了……”

才短短半日，齐敏洲好像被抽走了精神骨一般，看着颓丧了不少，齐蕊卿心下似有所悟，父亲对母亲的感情，一定很深吧？

齐蕊卿示意红蕉和甘遂把被子放下，拉着齐蕊姝凑到跟前坐下，掀了食盒盖子，拈了一块如意糕，递到齐敏洲跟前。

齐敏洲勉强笑了笑，正要说“不想吃”的时候，却见齐蕊卿狭促一笑道：“父亲吃下去，我就告诉你母亲的消息！”

“果真？”

见姐妹两个笑作一团，齐敏洲被拆穿了心思也不着恼，就着齐蕊卿的手将如意糕几口吞下，着急道：“阿莲……你母亲她怎么样了？”

“母亲……母亲她很不好呢！也不用膳，一直在床上躺着，顾嬷嬷的话也不听，姐姐和我的话也不听！”

齐蕊卿抱着齐敏洲的胳膊，觑着他骤然失落的神色，斟酌着说：“父亲，你说母亲会不会一直这样病下去，卿儿好怕！”

不等齐敏洲回答，又接着道：“卿儿害怕极了！前一段时间红蕉说整个侯府都传遍了，丫鬟婆子们都说如果母亲没了，祖母就会给姐姐和卿儿再找一个继母，继母不会真心对待我们，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倒是无妨，卿儿还小，以后会被继母嫁得远远的，外祖母和舅舅都救不了卿儿……”

“呜呜……母亲今日又病了，卿儿好怕！”

戴氏？这就是他的母亲啊！

蕊卿这么小，若不是戴氏那边没有约束，下人们又怎会肆无忌惮地在蕊卿跟前胡言乱语，戴氏讲话向来无所顾忌，这般话……这般话！

齐敏洲见齐蕊卿面上满是惊恐，安慰地抚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母亲，她会好好儿的！”

心中对戴氏的怨恨更甚，当年戴氏硬要他纳了廖如茵，又灌醉他与廖如茵有了首尾，害得他与阿莲从此同床异梦、形同陌路，现在，戴氏又说这些胡话，还放纵下人到蕊卿跟前说。

这样的人，她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齐蕊卿见火候撩拨地差不多了，伏在齐敏洲身边，似是不经意间喃喃道：“父亲，我不要你和母亲和离，祖母这般不喜欢我们，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生了气，父亲……我们能不能不在这里住了？”

不在侯府住？那去哪里？分府吗？

齐蕊卿见齐敏洲面上若有所思，轻轻拉了拉齐蕊姝的衣摆，两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出祠堂时，齐蕊卿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明明灭灭的微光中，齐敏洲的面颊上，陡然间浮现出坚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