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回和罗玉兰两兄妹不愧为一母所生的一奶同胞,彼此了解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罗回虽然在找茬之前从未和罗玉兰通过气儿。但他笃定这个妹妹想做什么,他也知道罗玉兰从来都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次舍了半条命以药物延迟小产的时辰,强行拖了一个昼夜,估计此事过后,罗玉兰不死也得扒层皮。
既然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她一定会将提扶“有罪的罪证”留下来,留在这个唯一的物证之上。
果然如罗回所料,太医们仔细的检查了那个精致的浅底碟子和所剩无几的薄荷糕点的碎屑之后,一致得出结论,碟子底部和薄荷糕的碎屑之中都有可使孕妇堕胎的毒性药物。
罗回阴沉着脸,冷声道:“太医,不知这薄荷糕中所含的毒性药物究竟为何物?除了使孕妇小产之外,可对孕妇身体有其他害处?”
太医躬身施礼,道:“回罗回公子的话,依老臣来看,从气味上判断,这糕点之中可能掺有夹竹桃叶子的汁液。此种毒物对正常人的身体并无多大的害处,实因此物性寒凉,活血功效强了一些。还请公子不要过于担心,玉兰公主小产后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将养,并不会有大碍。”
罗回道:“你们这大息国的宫中随处可见夹竹桃。本公子便觉奇怪了,你们明知夹竹桃有毒性,为何还种植这么许多?难道不怕后宫因此而子嗣凋零?”
归嬉对罗回兄妹害他一直耿耿于怀,只是现在身不由己,没有还手的余力,否则,岂容他兄妹二人如此嚣张?害了自己竟然还不得不娶了那个让他看了就恶心的坏女人做正室夫人!
归嬉胸口起伏不定,强压下怒气,冷哼一声,道:“哼,我大息国是否子孙昌隆倒不劳罗回公子挂怀!听罗回公子的口气,势必要拿了这下毒之人以死论罪,才会解了罗回公子的心头之气么?”
罗回道:“怎么,难道不对么?我妹玉兰腹中的胎儿难道与你归嬉公子无关么?本公子听长公子的意思,竟是要偏袒这下毒之人!还请长公子三思而后行,此事毕竟涉及息罗两国的王室贵族,若是如此草草草了事,不知长公子是看不起我罗国小邦,还是对自己的子嗣骨血不屑一顾?”
归嬉被罗回此言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知道罗回说的没错,他归嬉是既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那个番邦小国罗国,更对罗玉兰腹中的胎儿不屑一顾。对他来说,他讨厌的女人为他归嬉生子简直是耻辱。
虽然被罗回切中要害,但是口头上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这会挑起两国的争端。他隐约猜到父王大约是要对罗国开战了,这次联姻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而已。可是,这个引燃两国战火的火折子却决不能是他归嬉,否则,他这个长公子非但失去储君之位,怕是会落下口实被仲昔母子一踩到底,再无翻身之机。
归嬉强迫自己静一静,别冲动。虽然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物事,但他的眼睛里还是因激动的情绪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看起来慑人心魄。
罗回冷笑,带着几分得意。他就是想将归嬉气得失去理智,最好他再做出一些过格的举动出来,借机与仲昔联手除掉他,永绝后患。他罗回实在是害怕归嬉缓过精气神儿来报复自己兄妹。
可是,两个人均是自小生在深宫长在深宫,谁也不比谁见的世面少,谁也不比谁更容易对付。
罗回只见归嬉那双失了颜色的双眼乌蒙蒙的,黑眼珠泛着绒毛一样的白色,白眼仁儿却是通红一片,显然是怒急攻心,气红双眼的样子。
罗回在心里直念叨,快点暴发吧,息国公马上就到,届时本公子会让他无法偏袒于你。
罗回继续气归嬉,续道:“本公子也理解归嬉公子被废黜了储君之位,双目不能视物,心情的确欠佳。但是,归嬉公子终归是不能因此而殃及无辜的妻儿吧?玉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是归嬉公子的嫡亲骨血。如今被人不明不白的害了,归嬉公子岂能善罢干休?否则,传了出去,归嬉公子落个狼子之心的恶名,岂不冤枉?”
罗回这话不可谓不毒,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罗回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归嬉最接受不了的便是因罗玉兰陷害被废黜一事。给罗回血淋淋的撕开了心口上的伤疤,归嬉只想立马杀了罗回,将他碎尸万段。
于是,罗回便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归嬉气得暴跳如雷,从锦床上直接蹦到金砖地面上,一把从锦床边上抽出挂在床头的佩剑,冲着罗回发出声音的方向直刺过来。
归嬉双足点地,纵跃而起,虽然目不能视,但他毕竟有武艺在身,听着罗回的声音,出剑竟然是奇准无比。一恍眼间,剑尖已经指到了罗回的面门。
罗回也是练过几日武艺的,但相比归嬉却差了许多。
他更没想到,归嬉二话不说挺剑便刺,双目失明却出手迅速,又狠又准。
罗回拼尽全力向旁一侧身,但为时已晚,归嬉的剑尖虽然没能直刺他的面门,却将他的脸从左上到右下,斜斜的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喷泉般喷射而出。
只一眨眼的功夫,罗回满脸鲜血,五官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罗回惨叫了数声,口中直呼救命。
归嬉却一招得手,不依不饶,竖起耳朵听音辨位,挺剑连连追击罗回。
罗回左躲右闪,左支右拙的总是险险避开。
一众宫婢,小臣吓得四散奔逃,无人敢上前帮忙。其实,便是他们有心想帮也是帮不上忙的,不会武艺的人哪里有那个能力能拦得住武艺颇佳的归嬉?
罗玉兰见归嬉气极了,仗剑将兄长逼得无路可逃,连声叫长公子请息怒。可归嬉根本连理都懒得理她。
提扶悄悄地退到了宫中的一个角落里,冷眼看着归嬉与罗回两人的争斗。脑中却在快速的运转着,她忽然觉得刚刚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不应该便这么任人宰割。虽然自己已心如止水,根本无意于后宫争宠之事,但是也不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白白的便宜了害自己的人。
可是,又一想如果不借此机会远离后宫是非之地,这一生都要生活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痛苦当中,那可真是令她生不如死。
心里权衡来权衡去,最后还是决定借此机会遁入空门,以逃离是非。被陷害就被陷害吧,被人宰割就被人宰割吧,总比留在归嬉身边让她愧对袁道,倍受煎熬要好上许多。
想至此处,提扶将银牙一咬,声若银玲,喝道:“住手!”
归嬉和罗回都怔愣在当场。因为,在他二人看来,最不应该出声喝阻的就是楚提扶。毕竟话未明说,各人心里都清楚,罗回的矛头是指向提扶的,而归嬉是袒护提扶的。此时的提扶应该是躲灾而不是挺身而出。
所以当提扶出声喝止,归嬉、罗回和罗玉兰三人都有诧异,不知道提扶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