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小提琴响起，舞会开始。

Por Una Cabeza，中文名《一步之遥》，阿根廷探戈舞著名作品。

零把戴着白纱的左手搭在李子木肩头，递出自己的右手。

“呃，你……”

“零。”她似乎是在自我介绍。

“哦，哦，零你好。”

李子木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牵起零的手，而另一只手虚放在她的背后，根本不敢贴上她的后背。

面前这位穿了高跟鞋一样很矮的俄罗斯姑娘可不像她表面那样柔弱，李子木甚至觉得她能一脚把自己的脊椎踢断。

开场的舞曲舒缓慵懒，李子木甚至能听清零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

两个人随着节奏缓慢协调地前后移动，如同两片从空中下落，左右飘忽不定的羽毛。

开场节奏并不快，所以李子木还能跟得上零的节奏。他在芝加哥墓地睡不着觉的时候读完了那本《如何一周学会社交舞》，顺便找了不少视频来看。李子木是那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就会现去学的类型，从做饭到射击，从做手工银饰到社交舞蹈。虽然都不能算是精通，但他什么都多少会一点。

李子木眼中零的舞蹈水平应该有三层楼那么高，在她的引导下，李子木只要放空心思接受她的指引，那自己的手和腿都会找到它该在的位置。

她的恰到好处的力量和步伐会为舞伴留下应有的空间。

银色的舞裙飞扬，折射光影缭乱。

现在还不是聊正事的时候，与其尴尬地大眼对小眼，李子木决定没话找话。

“《一步之遥》，Por Una Cabeza，这场景让我想起一部电影。”

“《闻香识女人》？”零声音毫无起伏，如同一个AI在机械地回复对话，李子木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真实的谎言》，施瓦辛格演的那个。”

“在结局他和他妻子跳的那段？”女孩淡淡地说。

“呃，其实我想说的是前面他和那个女间谍跳的那段……”

李子木突然被来自手中的力量扥了一下，猛地伸直了手臂。

钢琴声响起，舞曲开始变得急促并富有激情。

舞曲不再单薄，大提琴的厚重的声音掩盖了面前这个女孩高跟鞋的声响。

舞步开始大开大合，李子木正在被零的力量牵着走，刚摆好一个姿势还没来得及停顿，身体就被拉向了另一个姿势。

这姑娘手劲儿可真大。

两个人在舞池之中旋转，隐藏在周围同样旋转着的男男女女之中。

他们紧贴着，零的脸靠在李子木的肩前。

他甚至能看清她冰晶般淡蓝的瞳孔。

“说正事，你们老板找我想要干什么？”李子木压低音量，周围人都沉浸在舞曲变奏的澎湃之中，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零似乎并不意外李子木知道她老板的事，或者说她对任何事都不感到意外。

“今晚在卡塞尔有一场行动……”

两个人跟着节奏一起摆头。

“你的任务就是让路明非一直跟在你身边。”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零在李子木手中旋转一圈，李子木的手搭回她的背上。

“不知道。”他们对视着，零平淡地回答。

“我没资格知道？”

李子木旋转一周，零的手重新搭回他的肩上。

“不，我也不知道，她们只在任务快开始的时候才告诉我该干什么。”零认真地回答，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微妙的小情绪在。

“那我们其实也差不多啊。”任务快开始了零才告诉他今晚有个任务在。

舞曲又踏回了轻柔，宫廷交际舞，其他人已经换了好几轮舞伴。不过零的手一直抓着李子木的肩，没给别人来交换的机会。

“酒德麻衣让我替她说声谢谢。”这还是除了邀请李子木跳舞外，零第一次主动开口。零只是把话带到，她不在乎李子木到底认不认识酒德麻衣这个人。

“因为酒德亚纪？”李子木能想到自己和酒德麻衣相关的就只有这个。

“也许。”

“为什么要邀我跳舞，给我直接发邮件不是更方便？”

“因为我刚刚才收到安排，舞蹈结束之后就要离开，正好也没有人愿意邀请你跳舞。”零在陈述着无情的事实，谎话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呃，其实我有舞伴的。”

“芬格尔？”零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哈哈，骗你的，我没舞伴。”这姑娘的嘴比他想得还要毒。

钢琴声再度响起，《一步之遥》乐章进入第四段，这也是最后的激昂。

“接着说，我的任务只有这一句话，没有其他注意事项了？要是路明非乱跑怎么办？”

“他会乱跑？”

“不会……”

两人将腿踏出，又快速的收回。

零一个下腰后仰，李子木撑住了她的腰。

“还有如果我在校园里遇到了你们是打还是不打？”

“随你。”

“随我？”

“一切选择不过是命运的一部分，结局都是一样的。”零说着不知名的俄罗斯谚语，“曲终，我将旋转3600度，拉住我的手！”她如女王般下令。

李子木高举手臂，终曲的余音中，别的女孩都静止下来，零却没有。

她旋转了起来，嵌着水晶的裙摆在灯光下飞扬，就像她的舞姿留住了从天上飘落的雪花与她一起起舞。那些亮晶晶的粉尘环绕着她的身体，如同一位雪精灵在覆盖着薄薄雪层的冰面上展现着婀娜的风采。银白的高跟鞋沾染了冰霜，反射着冷艳的弧光。她旋转着，鞋跟落在地面又迅速抬起，哒哒哒的声响，好似敲击着冰面，让那份枯寒俯首称臣为她而复苏！

这一瞬间所有的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李子木从未想过这一动作能被人类所实现，你要知道，那可是3600度，十圈！十圈！

但这一切就在他手下发生了。

零用她的力量和超然的技巧完成了这一壮举。

掌声，有力的掌声，恺撒鼓起掌来。跟着他，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音乐停下，舞蹈结束，她缓缓行礼，时间不差分毫。

李子木还了个宫廷礼。

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舞池边，换回黑色的皮鞋，把高跟鞋放回鞋套里，再放回黑色的提箱中，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披上，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前门出去了。

她来的时候刀锋般锐利，离开的时候平淡至极。

李子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剧情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今晚他的任务是让路明非跟在他身边。

小恶魔这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确定路明非最后一定会遇上康斯坦丁？

还是说康斯坦丁会来找我？李子木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