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精听得一愣。

他抬起头来，脸色难看的道：

“阁下可知，老汉我从赤阴山成道，认识的精怪数以百计，期间或意外死去、或寿命耗尽，最后修成正果、脱离兽胎的，不过四人。

“我们五人约为兄弟，老四、老五之前遭遇不测，只剩下我和二郎、三郎存世。阁下好狠的心，只一言就教我没了最后两个兄弟！”

“修成正果？你管靠食人精血、害人性命的邪道唤做正果？”公孙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老鼠精，

“你既然知道精怪修行不易，为什么不教导他们秉性正道，积善行德？非要食人精血、害人性命？

“妖邪害人，天理难恕，如何便是我害得他们？”

“阁下天资卓越，自可餐霞饮瀣、悠然成道，如何知道我辈山野精怪的辛苦？”老鼠精悲愤的道，

“先天灵性污浊，光是开化灵智这一步便殊为不易，想要服气练形更是千难万难，如果不另辟蹊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更何况，他们人类捕杀猎食野兽便是天经地义，怎么我们精怪吸食人之精血就要被斥为妖邪呢？

“阁下只看得到他们人类被杀害，为什么却看不到被他们猎杀的野兽呢？何其不公也！”

“你倒是伶牙俐齿。”

这老鼠精说得悲愤，公孙良却只觉得好笑，他也不着急，缓缓道，

“野兽牲畜之流，天性蒙昧，不入生灵之列，无论是害人，还是为人所害，都不计阴德。

但既通灵智，入了生灵之列，便当知生命可贵，须敬之重之；当知天有好生之德，须慎之畏之。”

“哼！不过是因为当今人族势大的说法罢了！”

老鼠精冷哼一声，道，“不管阁下怎么说，我两个兄弟都死在你的手中，老汉不得不为我那兄弟报仇了！”

他一面说着，手上却早有了动作，手一翻，取出一对长锏，长锏和山王手中那对样式仿佛，朝公孙良冲了过来。

鼠妖所化形的老汉身材佝偻，动作倒是灵敏，几步便跨到公孙良面前，一对瓦面锏迎面便打！

“来得好！”

双锏看看就到面前，公孙良竟也不躲，也不使武器，只见他迈出一步，一挥袖袍，宽大的袍袖登时崩紧，呼呼成风，架住了双锏。

锵！

袍袖与双锏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丰沛的力道顺着袖袍传来，公孙良蹬蹬噔往后退了两步。

而反观那老鼠精，只略退了退，便稳住了身形，俨然是在此次交锋中占了上风。

“不愧是炼化了魂魄的精怪！”

公孙良稍落于下风，倒是不惊讶，反而有些见猎心喜。

狐族肉身孱弱，以往公孙良和他人斗法时，一向寻求以术法制胜，尽量避免正面接触。

但突破吞贼一魄后，他的肉体强度大大增强，硬碰之下竟也只是略略劣势。

“来！继续！”

公孙良朗声一笑，也不施展术法，依旧是袍袖一挥，主动欺身向前，寻求近战搏斗。

老鼠精自无不应之理。山王庙的正厅不甚宽阔，公孙良两人团团战作一处，法力激荡，惹得地板寸寸断裂，尘土大起。

如此斗了上百回合，明明老鼠精的肉身更强，却有些坚持不住了。

反倒是公孙良因为身处小寒山，能时时沟通山间灵气，法力更足，愈发神勇，压得老鼠精喘不过气来。

嘭！

又是一次碰撞。老鼠精法力不济，被公孙良觑了个破绽，袍袖势大力沉的一挥，正中老鼠精的胸口。

老鼠精登时倒飞出去，好巧不巧，正砸在山王泥塑上，两者一并倒下。

山王泥塑不足一丈，不太高大。

但倒塌的时候，却发出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伴随扬起的尘雾，一道浓烈腥臭的妖气猛然爆发出来！

从这妖气中，公孙良还嗅到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香火供奉的气息！

“原来如此。我道你气息古怪，原来是借山王庙的香火掩住了一身的妖气。”公孙良恍然道，不禁开口称赞，

“好一招偷梁换柱，如果不是被我及时撞破，再待些时日，说不定你还真能洗去一身腥臭的妖气，改头换面成为这山王庙的主人，倒是一桩祸事！”

“阁下不要逼人太甚！”

老鼠精阴沉的声音从弥漫的灰尘中传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从里面走出，嘴角流血，一双细眼恨恨盯着公孙良，旋即叹了口气，道：“阁下坏了我的好事，老汉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如果阁下把我那两兄弟的阴魂交换与我，就此作罢。那么前后两件事一并勾销，如何？”

“你这老汉，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竟然还知道讨饶。”

公孙良笑出了声，随即面色一变，喝道，“你这厮妖气如此浓烈腥臭，不知多少冤魂死于你手下，我怎会饶你？有什么话，不如先让我送你去阴司再说不迟！”

何为妖气？

禽兽精怪吸食人之精血，以此偷得人气，这方法虽是捷径，但因为凡俗之人困于世累，后天不净，如此得到的人气驳杂污秽，聚少成多，渐渐味道浓烈，臭不可闻。

也因此，想要判断精怪之好坏，妖气是最明显的一项，像这种妖气浓烈腥臭的精怪，无疑都是残害性命、吸食精血的妖邪之辈。

见而诛之，几乎不会出错。

确认老鼠精一身妖气，公孙良再无疑虑，他手一翻，掌心旋即出现一柄草剑。

这一次出手，他却要直取鼠妖的性命了！

只是，公孙良提着剑，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下身形，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只见这鼠妖见讨饶不成，忽然把双锏往地面一掷。

这山王庙的地面本就因为搏斗坑坑洼洼，随着他的动作，地面登时往下一陷，露出一个大坑来。

“好贼子！”

公孙良只望了一眼坑洞，立刻升起浓厚的杀意！

他看到在这坑洞内，铺满了一具具尸体，尸体惨状不一，但无一例外，在尸体旁，都用黄绳系着一只小鬼。

随着大坑洞开，一只只身躯残缺的小鬼齐刷刷仰起头来，空洞又迷惘的眼神落在公孙良身上，令人头皮发麻！

倡鬼！

五倡炼鬼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