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组。
熟悉的名字让林飞语陡然一惊,一时之间,他忘了自己的阶下囚身份,愣愣地呆在原地。
各个被忽略的细节被串联起来,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像
太像了。
林飞语有些虚弱地吐出一口长气,心情忐忑复杂。
这个世界的设定,与他昨晚所玩的《九九八十一》的设定完全一样。
大夏国、审判组、警务司、以及他的捉刀人身份……
先前一直在回忆身份,找寻记忆,没有细想穿越的这个世界,
也可能是从纸面2D转换成了自己的3D视角,变换太大,让他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
现在看来,哪有这么多巧合的设定,这里应该就是游戏里的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剧情……
监牢之外,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与狱卒走在阴暗的走廊里,地上满是泥泞污垢,
林飞语强行稳住心跳,没有理会狱卒的喝骂和推攘。
意识到是在游戏世界,他原本紧张绝望的心情化成了求生的动力,也想起了这段剧情的原委。
这是一段过渡的小剧情,为后面的京查做铺垫用的,一共就出现过两三次,他能记起来的也不多。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不是杀那六人的犯人。
甚至在记忆里,都没有原主这样一号小人物,他也从未在意这段剧情死了几人。
不管现在,事关自己的性命,必须得查个明白。
既然是在游戏,那剧情就一定会有交集。
而凭着他对后续剧情的熟悉,只要能找到真凶,那就能活下去!
林飞语冷静下来,大脑皮层活跃无比,如同高速运转的风扇。
一时间,他忘掉了寒冷,忘掉了自己的伤势,只觉得空灵无比,思维从未这样清楚过。
记忆在大脑中不断涌动交叉,像是时间倒流,破镜重圆,原本模糊不清的画面漾起水波,渐渐明了。
他的思绪逐渐飘起,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
灵魂出窍一般地站在高处,重新俯视过去的一切。
五日前,他出门走镖,早上遇到一群山匪,交完过路钱后无事发生。
商家图快而走小路,却在中午歇息时遇到一人。
那人狂性大发,自己直接被震晕,醒来之后发现四个镖师都死了,商人东家昏迷,货物被劫。
三日前,他刚刚洗脱嫌疑出狱,买了一把连弩枪防身便回家歇息。
第二天,他重新返回现场,想要找到点点蛛丝马迹,看看能否锁定那个杀人犯。
刚到现场,就看到两名捕快倒在血泊之中,左胸口还绣着一把铜色小剑。
脖颈青紫,胸口又被破开一个血洞,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慌乱之中,他的衣服和武器都沾上了血迹。
“上……”
“上山……”
铜衣捕快最后的挣扎,也没有说全凶手名字。
上山?
上山!
熟悉的名字让林飞语豁然惊醒,彻底停下脚步,疲惫枯瘦的脸上露出喜色。
万幸,这段剧情还没变,仍然是他熟悉的走向。
还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应该还会遇到一位老熟人。
当然,是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的那种。
想想这件事,林飞语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认为是嫌疑人了。
他押送货物,货物丢了,一众镖师就他没死。
刚排除嫌疑,给他放出去了,上面派来调查这件事的人就死了。
好嘛,一次没死是你运气好,两次巧合还有什么说道?
作个比喻的话,约等于大家考试都作弊,可能老师还睁只眼闭只眼,提醒两句就算了。
可哪有直接上来就杀监考老师的,这还能饶你?
在别人看来,自己确实嫌疑最大。
“快点,再磨磨蹭蹭,爷扒你一层皮!”
未从喜悦中清醒,身后又传来狱卒的叫骂,他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爷告诉你,大人们已经到了,误了时辰,你耽误得起嘛。”
“给你半刻钟时间,简单拾掇一下,莫要碍了郭大人的眼。”
林飞语知道,平安县的知县姓郭,名叫郭奉。
狱卒拔出水火棍,捅了林飞语一下,哐啷一声关住铁门。
房间并不大,仍旧是粗糙掉粉的石墙,不过比走廊要亮堂不少,
地上是两盆清水,边上还有一套全新的囚衣。
林飞语冷哼一声,这郭知县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面子工程。
哪有什么碍眼不碍眼,就是为了给审判组的大人物留下好印象,让自己能安稳致仕退休。
他是记得的,过了这个剧情就是京察,
京察是一个大剧情,从中衍生出好几条主线,一不小心就会走上反贼路线。
心中不屑,林飞语也没有耽误时间,这几天确实难受了,一身的味道。
林飞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刚蹲下想喝口水,又突然停止了动作。
冷水。
甚至结了一层浮冰。
若是在平时就算了,一点寒冷他还耐得住。
不过现在,他是万万撑不住的。
这几天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本就有些失温,再加上伤势恶化,状态更加糟糕。
一个普通人被这样对待,怕是早就被冻死了。
虽然林飞语是武师,但也只是最低等的一品武师,此时的身体本就虚弱无比,
再用冰水擦拭身体带走热量的话,当场冻死都有可能。
深吸一口气,林飞语走到铁门前握住栅栏,狱卒被他的动作吵到,不耐烦地回头:
“什么事?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林飞语笑得有些卑微:“大人,水太冰了,能否换成热的?”
狱卒冷笑一声,抄起水火棍就要打他伸出外面的手指。
“你一个杀人犯什么档次,还配用热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林飞语抽回手指,笑容更加灿烂:
“大人,能否通融一下,水真的太冷了。”
狱卒猛地扬起棍子:“都说了不能,再逼逼赖赖,小心爷的棍子!”
林飞语盯着他,踏前一步,声音突然拔高:
“混账东西,京察在即,这种时候你们不为郭知县分忧,还想着致郭知县于不义不成!”
“严冬大雪,我若是一身单衣,病怏怏地上到台前,审判组的大人会如何看待郭知县?”
“先不说圣上推行仁政,犯人亦有人权,不得刑讯逼供,我身上这么多伤还是自己长出来的?”
“也不说有审判组大人在场,我说不得要告你们一状!”
“撇去二者不论,单说我罪责未定,是案子的重要证人,你们却这样对我。”
“冻死了我,查不清案子,那可就是郭知县来负责,你二人居心何如!”
林飞语慷慨激昂,好像他才是正义的一方,完全没有阶下囚的态度。
“而如今你二人这样对我,可曾顾及郭知县的脸面?”
“可曾符合审判组的规矩?”
“又可曾符合大夏律法,想要谋大逆不成?”
林飞语掷地有声,返回到房间坐下,不再理会举起棍子却不知所措的两人。
他的气势将二人镇住,两个狱卒面色同时一僵,支支吾吾起来。
“你……你混账,休得乱语!”
“我等对郭大人忠心耿耿!”
其中一人叫骂两声,迅速离开,留下同伴看着林飞语。
“别忘了带点金疮药和毛巾。”
狱卒听话地离开了,林飞语背过身去,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他的三连问分别以郭知县,审判组和朝廷施压,而对方的回答却有点不对劲。
‘我等对郭大人忠心耿耿。’
狱卒下意识只回答了郭大人,甚至都没有回应朝廷表忠心。
这里可是封建王朝,一切都要以朝廷为尊的,这样的回答就很耐人寻味了。
牢外,看守的狱卒目光不善,盯着林飞语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
他二人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监牢里面他们就是天,哪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的。
什么狗屁仁政,有老子脸面重要吗?
心里这么想,说是万万不敢说的。
二十年前元康帝登基,没过多久就推行仁政,废掉修改不少森严律法。
而且眼前这人,一口一个郭大人给他们施压,说得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们一时真还没有办法,有千般手段这时候也使不出来。
况且真的追究下来,罪责未定,真给冻死了他们也不好受。
“哼,小子,看在守夜人的面子上,就给你规矩,你最好祈祷自己什么都没做。”
门外的狱卒恶狠狠地威胁他。
林飞语不作理会,自顾自的掏着耳朵。
很快,另一人回来了,端着一盆热水和金疮药,甚至还有一套厚衣服。
“给你,你他娘的给老子抓紧时间!”
林飞语仍旧不作答,喝了口水,洗了把脸,久违的温暖让他舒了口气。
歇息了好一会,这才施施然地收拾东西,时不时还对二人挑挑眉。
待得收拾完成,又吃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时间已经过了三刻钟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都要喷出火来了。
“给爷走,耽误了大人们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三人出了监牢,细碎雪花像是小刀一般,刺得林飞语眯了眯眼。
他咧咧嘴,似是想笑,可惜风太大,又给生生憋住了。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狱卒轻蔑瞥了他一眼,戴上帽子招呼同伴上马。
“没必要在我们面前逞口舌之快。”
“我们武师拿你没办法,但有法家的高人在,你也是说不了谎的。”
“是不是你杀的,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