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狂风呼啸，雪花漫天。

距离走下秋明山，得到椒林剑的夜晚，已经是过了三日。

中途，楚渊行至一个城镇，找了一名小有名气的铸剑师，为椒林剑做了一个剑鞘。

同时，他还买了一壶酒。

自然不是自己喝。

之前的那段时日，小林正曾言，当年好友段天涯带着妻子柳生雪姬在渡海口一战，柳生雪姬身陨。

这是抱憾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楚桑离开的时候，能否去拜祭一下雪姬，天涯可能不会再来了，我想，有你这样的同乡拜祭，告诉她天涯一切都好，雪姬九泉之下，定会安宁！”

楚渊脑海之中，闪过小林正酒后痛哭流泪的样子，所以，他便买上了一壶酒。

而他现在，就站在柳生雪姬的墓前。

【爱妻柳生雪姬之墓】

不知为何，段天涯为妻子立的墓碑，这些年来，竟是无人破坏，反而被人打理看顾的很好，没有风霜的痕迹。

也许是柳生飘絮所为？

楚渊摇了摇头，抽出了那柄百锻长剑，这是小林正送给他的，随即，他从地上拿起那壶酒，对着这柄剑倾倒而下。

冷冽的白酒散在剑锋之上，化成一颗颗珍珠，在长剑之上滚动，最终混做一道溪流，随风飘落在雪地之上。

顷刻之间，酒香四溢。

“以酒洗剑，且以剑祭之。”

砰！

楚渊右手运起劲力，向下一砸，这柄百锻长剑便是没入了土中。

又站了一会儿，雪花下的更大。

“诸位还不现身，再等下去，天可就要黑了！”

楚渊冷冷扫过四野，沉声道。

唰唰唰。

被大雪覆盖的丛林及倒伏的茅草中，陡然出现十几道人影，甚至是平整的雪地之中，也窜出来几个人。

“扶桑剑术，不可流传至大明，名剑椒林，更不可以回归！”

为首的是一名蒙着脸的黑衣人。

“不知所谓！”

楚渊摇了摇头，他分明从这群蒙着面的人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眼神，正是井田一郎！

“有能耐就留下我，不过，这里是故人之墓，为恐惊扰亡灵，还是换个地方吧！”

砰！

楚渊足下爆起一阵雪花，随即整个人如同雄鹰掠过长空，脚尖在荒草之中轻轻点动，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追！”

......

“井田井龙，这便是你井田一族做出来的事情？”

柳生一剑扶着腰间的长剑，冷声道。

对面的男人沉默良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井田一郎，此战之后，生则切腹，死则一笔勾销，不过，你的剑法我无权过问，只是这椒林剑，乃是先祖封印奈良鬼之物，必须留下！”

“他们让你来，是为了挡住我？”

柳生一剑冷冷一笑，继续道：“多虑了，有没有我出手都一样，楚渊，扶桑未必有敌人，即便算是你我，他的敌人，只有一人，那就是他自己！”

悬崖之上，再无人声，只有怒号的风声。

两个人的视线，穿过层云和雪花，落在此时此刻的战场之上。

“当日，段天涯学得幻剑，欲从此处西渡，回到大明，最后也不是落了个丧妻的下场！”

“你比之段天涯如何，那时候他还是两个人，今日只你一人，想走，没那么容易！”

“劝你留下椒林剑，跟我们回去，保管你富贵一世，子孙满堂。”

“......”

楚渊静静而立，听着对面时不时冒出来的喊声，不由得失笑。

“你笑什么？”

从人群之中，走出一道身影，正是井田一郎。

“笑什么？我笑你们把聒噪当利剑，把愚蠢当做奢望，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被你们说服，算了。”

楚渊说着说着便摇了摇头。

“说再多你们也不会懂，浪费唾沫而已，他们还不如你啊，井田一郎！”

话音刚落，漫天雪花像是停滞了一般。

呲吟！

椒林剑出鞘，楚渊越过风雪，陡然间出现在了井田一郎的面前，剑光闪过。

一道血痕出现，自井田一郎的眉心始，到小腹为止。

此刻衣衫方才传来炸裂的声音，伴随着喷射而出的鲜血！

“你......”

井田一郎艰难的抬起手指，口中想要说出什么，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就此倒在雪地之中。

“即便你是个小人，也远比剩下的人，来的有勇气，剑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先杀你，这就是我给你的尊敬！”

“杀！”

剩下的人见楚渊杀性如此之重，一言不合，便是血溅三尺，均是忍不住后退几步，但武者的尊严又让他们停下，最后对视一眼，齐齐发出怒吼，并肩而上。

“好！”

楚渊大喝一声，嘴角浮现出一股满意的笑容，一人一剑，迎着眼前冲过来的十几个人，挥动着手中的椒林剑。

剑招出若迅龙惊世，疾如雷霆电驰。

短短一个照面，越过人群的楚渊，便留下了四具尸体，均为一剑毙命。

铛铛铛！

金石之声响彻整个峡谷，蒙面黑衣人背靠背挤在一起，挥动着手里的利剑，抵挡着对面这个杀人魔王的剑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明明是来伏杀的，怎么现在，似乎局势完全反了过来。

楚渊不管对面是怎么样的想法，既然踏入这个战场，那便是决高下，分生死，这就是武者的觉悟。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多日以来，都是和柳生一剑战斗，虽说也是甘畅淋漓，但如今日这般，尽情泼洒自己的剑意，还是机会难得。

他不噬杀，可，挡在他前面的人，也要做好送命的准备。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峡谷之间，只有两道站立的人影。

带头的蒙面中年男人，此刻面部早就是空无一物，黑色的面布落在地上，浸透了鲜血，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浮现着苦涩和一丝释然。

“今日败在你的剑下，也算求仁得仁，剑者死于世间最高的剑法之下，死得其所！”

楚渊点了点头，微微侧目，他的右臂，有一道伤口，正是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刺中的。

再无更多言语。

两人同时双手持剑，冲着对方奔袭而去，双剑相击，发出一道急促的脆响。

中年男人软软跪倒在地，手中剑崩碎成两段，切口处光滑无比，喉咙之间喷涌出一股止不住的鲜血。

......

咚！

一只脚踏上了西行海船的船舱。

楚渊回过头，看了一眼处在风雪之中的陆地。

手中有剑出鞘，剑光灿烂，斩破风雪，斩断海水，算作告别。

收剑回鞘，举目朝着西边望去。

夕阳刺破层层的彤云，照耀在海水之上，登时霞光万丈，流光浮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