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屋人诧异的眼神中，下方的川越凪，没有戴任何防护性的用具，优雅从容地站到了舞台中央。

迎着无数的镜头，目光，像是盛开在皑皑白雪中的傲骨腊梅。

川越凪实在太有名了，哪怕消失了5年才再度出现，但她依旧是钢琴界的传说。

所以哪怕还没有开始演奏，观众席上已经传来了鼓励的掌声。

松本淳想，如果这里不是典雅的音乐厅，且还是比赛现场，估计这时候喊一句‘川越凪我们爱你～’，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怎么回事？凪她真的什么都不戴就上去了？”沫子急的手足无措！

而在她开口的同时，松本淳已经迅速转身出了观景台。

与此同时，收获掌声的川越凪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正思考着是不是也要像其他人一样鞠个躬？

毕竟之后自己极有可能会吐在舞台上。

感觉挺失礼的。

“川越小姐，许久不见，很荣幸你今天能来参加比赛。”

评委席上，有人微笑着与她打招呼，“我们都十分期待你的演奏。”

其他评委也点头附和，纷纷给与她鼓励。

这可是其他选手都没有的待遇。

但此刻川越凪歪了歪头，心里想的却是：

这是谁？

不过旁人笑脸相迎，川越凪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希望你们不会觉得有味道。”

那位评委一愣。

什么有味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品出川越凪这话里的意思，她已经转身在钢琴前坐下。

川越凪抚摸着身下的真皮琴凳，想起俩人在音乐教室并肩而坐，希望能缓解身体呕吐的冲动。

但很可惜，这并不管用。

她已经感觉到中午吃下去的那块牛排，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出来见见世面。

而且很不幸的是，川越凪还喝了很多的水。

“所以一会儿估计会很丝滑。”川越凪呆呆地想道。

但事已至此，她既然已经决定直面自己的恐惧，那么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想到这里，川越凪决定开始演奏。

纤纤玉指放上琴键，美妙的琴声顺着众人无比期待的心情攀上了最高点。

她表现的非常出色，就如同五年前的一样，甚至还要更好，能瞬间征服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如果说，松本淳的琴声是春日的暖阳，那么川越凪则是冬夜的皓月。

像是贴在人心尖尖上的一块永远也无法捂热的冰。

俩人居然不分上下。

所有人都陶醉其中，有人还留下激动的泪水。他们却并不知道，川越凪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在她的视线内，钢琴上铺满了鲜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青葱玉指滴答下来，粘稠又冰冷。

幻觉并不是一天就能克服的。

川越凪紧紧珉着唇瓣，除了牛排之外，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吃了芦笋，以及西红柿。

这糟糕的红配绿组合，如果现在吐出来一定很不好看。

也不知道自己以这幅样子登上各大报社的头条，爷爷会不会气的瞪眼？

“还有一小节，最后一点了，再坚持下。”川越凪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她更多的是在想，松本淳听到自己演奏的曲子了吗？

应该没有失望吧？

以前她弹钢琴就是为了讨父亲开心，所以在他离世之后，音乐就失去了意义。

但现在，她哪怕再迟钝，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是不会骗人的。

川越凪再一次在松本淳的身上，寻找到了演奏下去的理由。

她果然还是喜欢钢琴的啊。

“不过，已经到极限了，没办法再弹奏第二首了……”

“呕———！”

在最后一个音弹完的同时，川越凪闭上眼睛，一转脸，感觉有湿漉漉的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现场一片安静。

她知道自己肯定要影响好几百人的午饭心情了。

真是抱歉。

谁知道耳边却传来喊声，“松本！”

那是从后面追过来的沫子他们。

川越凪这才睁开眼睛，诧异地看到松本淳就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恰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原来刚才，他居然在最后一瞬间冲上了舞台。

也就是说……自己又吐在他身上了。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我们离开这里。”松本淳宽阔地身躯，为她撑起了一片保护伞。

他毫不嫌弃地解开了自己的礼服外套，打算将她遮住。

只不过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多少有些勉强。

果不其然，评委们反应过来，想要叫安保把松本淳赶下去，不要妨碍比赛！

沫子他们也接二连三的爬上了舞台，因为实在担心川越凪的身体，现场顿时有些混乱。

而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优美的小提琴声，只见，赛琳娜从帷幕后走出来，用琴声短暂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看样子，在川越凪出现的时候，这家伙就一直躲在后台偷窥呢。

接着，她挪到松本淳的身边，冲他使了個眼色，“帷幕那边没人！”

“多谢。”松本淳这时候也没跟她计较，在小提琴声的掩护下，直接将川越凪打横抱起，转身快步走向了后台。

他还听到身后赛琳娜在对评委们解释，

“我们这是排练好的即兴演出！刺激吧？”

评委们：？？？

但鉴于两个少女都是背景雄厚的人，所以就算出了这种闹剧，他们也不好追究。

只不过因为川越凪只演奏了一首曲子的缘故，规定上很难通过。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川越凪呕吐的事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们都小心翼翼的守护住了这个秘密。

只是不知道一会儿清洁工上台，会不会十分疑惑……

还有，松本淳事后收到了比赛方发来的警告函，让他不要影响其他选手。

十几分钟后，仙台市的某医院病房里，川越凪输着液，躺在床上休息。

“感觉怎么样？”松本淳坐在旁边，拿着水果刀在削苹果皮。

川越凪点点头，随即张嘴，用舌尖裹住他递过来的苹果块，含在嘴里仔细咀嚼。

她吃东西很认真，等到食物吞咽下去，才问道，“你不回去比赛现场等结果？”

“无所谓，我本来也不在意。”松本淳已经换回了常服，他摇头。

只是没想到，川越凪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真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