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顺着声音来源，在练习室门外看见了一个身材娇小，标准萝莉体型，脸上带着一丝稚气，看上去顶多十六岁的少女。

他不由得想起了森萝，虽然森萝也是萝莉体型，但只是受限于体质长不大的合法萝莉，而眼前这位可能只是单纯的营养不良。

少女枯黄的发梢，毫无光泽的皮肤以及身上穿着的廉价衣服也证明了这点，穷很正常，但22世纪还能看到营养不良的人让白墨感到十分吃惊，这可是连流浪汉都能靠廉价的垃圾食品吃成三高，物质充裕的22世纪！

不过当他注意到少女挑染成紫色的刘海和浓重到毫无美感可言的眼影时，顿时觉得一切都可以理解了，这么典型的外表特征，说的好听点叫非主流，朋克文化爱好者，说的难听点就是叛逆期的小混混。

一天到晚鬼混自然容易营养不良。

虽然白墨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困惑中夹杂着些许同情怜悯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洛小北，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那些伪善的大妈就喜欢这样看着她，然后就扭头教育自己的孩子，“看那个街溜子一样的女孩，你不好好学习就会变成她那样，那我就不要你了。”

“大叔，不要跟个变态一样的看着我！”

洛小北的突然爆发让白墨意识到对他人的打扮评头论足确实有些不礼貌，便道歉道：“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来面试的准偶像！”

“不好意思，事务所现在不招练习生。”

“你骗人！”

洛小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面试表来，上面写着：【面试者：洛小北，面试时间：三月二十四日下午五点，面试地址：……】

确实是他发出去的面试表，但是，“很抱歉让您白跑了一趟，但确实不招练习生了。”

“您没有收到面试取消的短信吗？”

“没……没有！”

洛小北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消失，牙关紧咬，嘴硬道：“我不管，反正我来了你就要给我面试，我肯定能通过面试！”

“很抱歉，但是面试已经取消了，十分对不起，让您白跑一趟，我可以报销车费。”

又是这种冷冰冰的礼貌，为什么就不能通融一下？通融一下怎么了？

洛小北的内心再一次被刺痛，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不管是谁都挑不出毛病，但她就是讨厌这个，“我昨天来这里看了，为什么面试她们不面试我？”

“对不起，人招满了。”

“我看过了，这里就你们两个人。”

白墨：“……”

“我就要一次面试的机会！”

明知故问，怎么就一点眼色都没有呢？

看着开始耍无赖，痞气十足的洛小北，白墨对她的初印象直线下滑。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小女孩？

偶像最重要的特质之一是包容，一点包容心都没有的偶像很容易就会变成巨婴，只顾自己爽快不顾队友和观众的感受，给团队带来大麻烦，让所有人都感到不愉快。

偶像是给人带来快乐和笑容的职业，这种人怎么可以当偶像呢？

虽然很想直接把人赶出去，但良好的修养让白墨决定给洛小北一次机会。

“可以，现在开始面试。”

洛小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翘起的刘海压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偶像。

“名字。”

“洛小北！”

“擅长的事情。”

“偶像需要做什么我就擅长什么。”

“那你唱一首歌让我听听。”

“我要唱的是【心梦夕浅】，咳咳……”

心梦夕浅……

白墨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这是他给林夕浅写的歌，也是纯灵的第一首原创单曲，全网播放量超过十亿，被誉为“超越心灵的梦幻之音”，但这首歌写的很烂，全靠林夕浅梦幻般的嗓音和充沛的感情才救回来，这导致除了林夕浅没人能唱好这首歌，所有翻唱全部翻车，任何敢翻唱的都被戏称为“勇士”。

洛小北选这首歌，看来是下足了功夫。

动人的旋律在练习室门口响起，霜月遥默默地听着，她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但不由得被歌声中蕴含的感情所吸引，她似乎看见了一个充斥着人世间一切美好感情的幻境。

凭心而论，洛小北唱的还算可以，在合格线之上，比很多职业歌手第一次唱这首歌唱的还好，白墨鼓掌，“很不错的唱功。”

洛小北自信满满，这首歌她足足练了一个月，绝对可以打动眼前这位原作者。

除了她还有哪个面试者会这么用心？

但白墨下一句话就让她坠入了深渊。

“面试结束，回去等通知吧。”

洛小北早已从其他面试者那里打探清楚了，凡是让回去等通知的，最后等到的都是残酷无情的【对不起，您没有通过面试】。

无一例外！

“为什么？我唱的不是很好吗？”

“是唱的不错，但回去等通知吧。”

“我为什么没有通过面试？”

“没有说你没通过，只是让你等通知。”

“骗人！我肯定没有通过面试！”

“我怎么可能骗你……”

“那我就是通过面试了？！”

“……”

白墨被绕了进去，但他这么多年制作人不是白当的，很快就想到了应对方法，“你通过没通过还不好说，我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对不对？”

“这个事务所明明就是你一个人开的！”

“……”

看着难缠的少女，白墨想到了因为父母不给买玩具就撒泼打滚的熊孩子，给彼此留一分情面不好吗？为什么要把话说这么死？

“谎话精！变态！”

洛小北几乎是指着白墨的鼻子在骂，白墨虽然有点生气，但他都快奔三的人了，还不至于无聊到跟一个小女生置气。

“你说的对，但是你面试失败了。”

“再见。”

混蛋！

洛小北在心里把白墨的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该死该死该死，明明准备了这么久，明明已经把他的喜好都查清楚了，明明十拿九稳的面试，结果告诉她失败了？

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她无比清楚是自己缠着他要进行面试的行为把好感度败光了，但她也是没办法，说好的面试没有了，她不缠着点估计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她本来想着的是只要开始面试，只要她把那首歌唱出来就百分百能过。

没想到这个坏大叔这么小心眼。

眼角有泪滴流出，估计是进沙子了。

洛小北擦了擦眼睛，不服气地指着霜月遥，“我比她唱的好听多了，为什么你招她不招我，肯定有黑幕！我要举报你！”

白墨很想告诉她霜月遥的战斗力是S级，而且也很容易调教，你呢？

但这话不能直说，只好沉声道：“面试前说过，最终解释权归幻光事务所所有，举报是没用的，祝你生活愉快，慢走不送。”

“不要，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自始至终如同雕塑般站在旁边的霜月遥困惑的看着这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洛小北要把矛头对准她。

毫无人际交往经验的霜月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歌唱的很好，白墨却坚持不要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矛头对准自己，她哪里做错了吗？

想不明白，是时候算上一卦了。

洛小北不停的撒泼打滚，还一直攻击霜月遥，这让白墨十分头疼。

关键还不好处理，他也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把人赶走吧，而且以她的撒泼劲，指不定出去就添油加醋把他挂网上了。

以广大吃瓜网友对萝莉的喜爱以及对企业家（前金牌制作人）的厌恶，他觉得被网暴的一方肯定不会是洛小北。

但不管如何，不能让刚入职的新员工看笑话，也不能放任霜月遥被攻击，天知道霜月遥会不会忍不住给她来上一刀。

白墨哄道：“这不关她的事，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去我办公室，我给你解释，如果觉得解释还可以接受，就别闹了，好吗？”

“我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告诉霜月遥不必跟来后，白墨就带着洛小北朝办公室走去。

没有霜月遥在，有些不能说的话也能说了，白墨直言道：“你不适合做偶像。”

“为什么？你是瞧不起我吗？”

“不不不，该怎么跟你说呢……”白墨努力用洛小北能听懂的话解释，“偶像的本质是贩卖情感，所以性格必须要附和观众的幻想，必须是超脱现实的美好，清纯，可爱，温柔，酷帅……偶像必定会满足其中一个标签，偶像就是这些受人欢迎的性格的具象化……”

“明白了没有？”

“你是说我性格不好？！”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性格很好，但是观众嘛，可能就不怎么会接受你的性格，他们更喜欢相处起来轻松愉快的性格，而你的性格是很麻烦的那一种，他们接受不了。”

“我……我可以装可爱的！”

洛小北卖了个萌，夹着嗓子道：“大哥哥，你看人家可不可爱？”

“可爱，但太刻意了。”

“偶像不是演员，真实才是最重要的，伪装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就算没有被拆穿，你也不可能十年如一日的伪装成其他性格。”

“所以说……我是没有机会了吗？”

“很遗憾。”

“你一定是在胡说！是在应付我！”

洛小北无法接受，“刚才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性格还不如我，为什么她就能……”

“霜月遥她有足以弥补缺点的优点，而你的优点，嗯……各项能力都不是很突出。”

“骗人！”

“那么请你展示你的优点，嗯……唱歌就没必要了，除非你唱的其他歌比那首好听。”

“……”

白墨不留一点情的话击碎了洛小北的全部幻想，但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很会骗宅宅们的钱，你让我当偶像我可以帮你赚很多很多的钱……”

“偶像是带给人快乐的职业，不是诈骗犯，我只需要能真心带给观众快乐的偶像。”

“……”

“呵……呵呵……”

洛小北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低头嗤笑着，整个人像是坏掉了一样，白墨急忙安慰道：“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你可以去别的事务所面试一下，说不定他们会喜欢你的性格呢？我这里不适合你不代表你当不了偶像。”

“装什么好人！”

洛小北咬牙，“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说罢，她在白墨震惊的眼神中把自己弄的衣冠不整，“不就是潜规则吗？来吧！”

白墨急忙扭过头去，“你在做什么？我这里是正经事务所，不吃这一套。”

“呵呵……我早就查清楚你了，白墨，金牌制作人，因为和知名偶像林夕浅发生关系而被事务所开除，有业内人士称他经常潜规则手下的偶像，是行业内有名的败类……”

白墨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夕浅的事情他认，但其他事情完全是无中生有，打死他都不可能承认，“咳咳，你要是真了解我的话，就知道那是群星事务所为了报复我随便造谣的，是赤裸裸的污蔑。”

“我知道。”

洛小北坏笑起来，“但是……变态大叔，这个马上就是事实而不是污蔑了。”

她突然拿出手机，摆出一副可怜养子，把衣衫不整的自己和白墨一起拍了进去。

白墨瞬间明白了她想干什么，他真没想到洛小北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你把照片删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让我当偶像我就删。”

洛小北胜券在握，表情变得极为嚣张，“变态大叔，炼铜可是要被抓起来的，如果想要不被抓的话，就让我当偶像，把全部的资源都给我，让我成为海神大选的总冠军……”

白墨冷笑一声，也不再避讳什么，反正是搓衣板身材，不如夕浅十分之一，看了跟没看一样，直视着洛小北，严肃道：“造谣是犯法的，我没有再跟你开玩笑。”

“谁又能证明你是在造谣？又有哪个女孩子会牺牲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

“变态大叔，乖乖认输吧。”

白墨再次冷笑：“忘了跟你说了，我在生理上虽然是男性，但心理上是女性。”

“怎么可能？”洛小北无法理解，“资料显示你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女通讯录就不是通讯录了？小心我告你歧视通讯录。”

“啥？”

白墨从办公桌上找到一个【女性身份证明】扔给了洛小北，在后者震惊的眼神中，说道：“这是医院开的证明，完全可以证明我是女性，我甚至可以去男性去不了的地方。”

“性别是什么还需要证明的吗？”

“当然，我可以证明我是女性，你如何证明你是女性？你很有可能是个男性！”

洛小北无法理解，整个人都是懵的。

“顺带告诉你一个偶像行业的冷知识，基本所有的男性制作人都有这玩意，否则宅男粉丝就会说：为什么制作人不是女的？野男人离我家小偶像远点。能把你麻烦死。”

“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传统政治正确？”

“你的版本太落后了。”

洛小北：“……”

“而且……”白墨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监控摄像头，“这一切可都拍下来了，洛小北小姐，你也不想完整的视频被我曝光出去吧。”

刹那间，攻守之势异也。

白墨微笑道：“言至于此，洛小北小姐，你的面试失败了，我也把失败原因给你讲清楚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当偶像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没礼貌的小鬼，如果你有意见，觉得我欺负了你，欢迎报警，但你应该是没钱和我打官司的，而且有录像在，你没有机会赢的，如果你没意见，祝您一路顺风。”

“你……你……”

洛小北说到底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在自己的一切准备都被击碎后，原本的嚣张立马变成了软弱无助，呜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这个大坏蛋，死变态，我讨厌你。”

大哭着跑了出去。

白墨非但没有生起同情心来，反而觉得无比畅快，烦人的小鬼就该狠狠地被教训。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霜月遥站在办公室门口，平静的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千言万语，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让白墨尴尬无比。

好在她没有问不该问的，只是疑惑，“为什么你不让她做偶像，是讨厌她吗？”

“你们怎么都认为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白墨无奈道：“她唱心梦夕浅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心动了，想要把她招下来，但她的性格实在是……如果能正常一点就好了。”

“性格决定一切，偶像需要帮助粉丝分担压力，而不是给粉丝压力，这种性格当偶像的话，她自己难受不说，喜欢她的粉丝也会难受，铁定会粉转黑脱坑回踩，互相折磨。”

“不懂。”

霜月遥给白墨看了一下手里的龟壳，“但卦象显示她会成为偶像的。”

“封建迷信不靠谱，你算错了。”

“而且虚拟偶像也是偶像，说不定她会套皮去虚拟时间当个被人吹捧的虚拟偶像呢？管人痴一般不会在意她那种麻烦的性格的。”

“虚拟偶像是什么？”

“万恶之源，不需要知道，别管那个了，跟我去拿你的新手机吧。”

“好的。”

霜月遥安静听话的性格让白墨颇为满意，这才是合格的偶像应该有的性格。

在去拿快递的路上，白墨捡到了一张面试表，是洛小北的，面试表正面干干净净，和刚印出来的一样，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除了怎么当偶像就是他的个人信息。

最下面有一行稚嫩的笔迹，【姐姐，要加油哦，你一定能成为偶像的！】

白墨看了两眼，心底里给了一个廉价的祝福，然后团成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霜月遥好奇道：“你扔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

“对了，你出山后还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吧，我带你去夜市吃小吃吧。”

“修行之人不需要满足口腹之欲。”

“只是吃饭，算什么满足口腹之欲？修行之人也不可能风餐露宿吧。”

“谢谢。”

“不用谢，这是身为制作人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