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年轻女人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扯掉老和尚破烂的衲衣，露出干枯黝黑的皮肉。

见过的听过的招式用个遍，老和尚始终不为所动，仿若泥塑木雕。

“呵，有点东西！”

倪大爷狞笑，挥刀将俩女人脑袋砍掉。

黏腥的血溅了和尚一脸。

“老和尚，你害了两条人命。”

滴血的刀落在和尚的光头上，倪大爷耻笑一声：

“再来两个！”

被拉过来的俩妇人吓得抖若筛糠，哐当跪在老和尚面前，磕头恳求：

“大师，求您救救我们吧！”

“阿弥陀佛……佛在心中，持戒破戒皆是修行。”

老和尚起身对庙内泥佛拜了拜，又转身对妇人深施一礼：

“女施主，有劳了。”

一场男女之事，无关风月香艳，只有圣洁悲悯。

乌云压顶，大雨倾盆，天上炸雷一道接一道。

一道雷霆穿过庙顶的破洞砸在泥佛上，轰隆一声，泥塑倒塌碎块飞溅。

泥佛的脑袋飞出庙门砸在老和尚身上，骨骼折断内脏破碎。

老和尚躺在泥地里大口吐血，眼中有说不清的意蕴流淌。

倪大爷赢了，赢得咬牙切齿。

按约定，他要放了所有人，可他不甘心到嘴的猎物就这么跑了。

他眼睛转了转，一拍脑门想到个主意，朝地下扔把刀，说了句：

“和尚身上一块肉，可换一个馍。”

老和尚的肉，能换馍？

乡民艰难咽着口水，馍的香甜气息钻进鼻子，犹如恶鬼撩拨他们脆弱的心弦。

没人敢去拿刀子，也没人离开。

良久。

一个瘦弱的男人忽的站出来，抓起地上的刀子冲向和尚，嘴里大声为自己辩解：

“和尚，反正你也活不了了，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噗嗤！

手起刀落，和尚手指被切下。

一根手指换到一张馍，男人欣喜若狂，他再次冲向和尚，那里还有很多手指……

“反正也活不了了，还不如让我们活！”

“和尚破色戒，就是死罪！”

“死他一个，活我们几十个，他就该死！”

“……”

饿的只剩眼珠子的乡民，彻底疯了，吼叫着扑上去。

没有刀，就用手撕，用牙咬。

这一刻，他们彻底忘了，是谁在帮他们处理瘟尸，避免传染，又是谁用一生修行救下他们的命。

这些饿鬼只知道老和尚的肉能活命，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变成行尸走肉，变成这世上最大的恶人，他们也在所不惜。

饥饿让人变成了畜生。

一场疯狂盛宴，老和尚尸骨无存。

这哪是换馍，分明是吃人。

大雨连下了七日，像是要洗清人世的罪恶。

七日一过，烈日当空炙烤土地，此后仨月不见雨，云彩都绕道走。

进口的水都保证不了，乡民要渴死。

请来看事儿先生，来俩，疯一对。

文谷乡的因果太大，他们承受不住。

后来，有个老头儿路过，说是乡民亵渎了佛爷，佛爷降罪，要大旱七年。

佛爷降罪？

乡民一哆嗦，莫非是那老和尚？报应来的忒快！

为求佛爷宽恕，乡民合力捏了尊泥像，供奉在小庙。

然而，香火刚点着，泥像突然裂开，倒在地上摔的粉碎。

佛爷只度有缘人，文谷乡与佛无缘。

乡民呼天抢地，却无济于事，除了硬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本以为大不了就是渴死，然而，最近却又出事儿了。

那个最先对和尚下手的男人，突然死了，死的还挺邪性。

人们是在小庙附近的土坑里找到他的，找到时，他全身骨头尽碎，整个人像一张没发好的馍，死相邪门恐怖。

男人死后，又有数人惨死，皆是骨断筋折埋在土里。

死的人都是当日分食老和尚的乡民，有人说和尚回来报仇了。

他们强压恐惧躲在小庙附近，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见到了苏淼几人看到的一幕。

什么都没有，人却诡异的死了。

果然，老和尚的怨魂回来报仇了！

乡民胆颤心惊，有承受不住死亡恐惧的，拼了命逃走，可不管逃多远，只要闭眼睡着，再睁眼准回到文谷乡。

逃不走，躲不掉。

……

“啧，这事儿咱管不了，等死吧。”

听了仨乡民遮遮掩掩的讲述，苏淼撇嘴打发人走，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阿弥陀佛……我佛家的业障佛家来平息。”

声音自庙内传来，随即慧根出现在门口，给仨乡民吓得哇哇大叫抱头逃窜。

“鬼！鬼啊！佛爷饶命……”

“乡民忘恩负义，害和尚惨死，你要救他们？”

苏淼皱着眉问了句，佛家心胸未免也太宽广了。

“乡民的罪业自有菩萨点化，那和尚既入我佛门，自该戒三毒舍五苦，六根清净，不该多造杀孽。”

慧根双手合十，低眉垂目，悲悯众生。

哈？苏淼听得挠头，前不久是谁死乞白赖要杀老龟的？人命是命，龟命就不是命了？

这双标玩得溜啊。

苏淼嗤之以鼻，但她懒得多管，任由慧根施为。

夜深人静，清影横窗。

苏淼正运转兵字诀，增强术力，忽听外面传来慧根的诵经声。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痛哭惨嚎：

“无尘大师，您大慈大悲，饶我一回吧！我给您供奉神位，日日为您诵经祷告，愿您早成正果！

大师，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被逼无奈啊！

大师，我给您磕头，大师……”

苏淼出门便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皮包骨的女人，被看不到的东西拖行至小庙前。

女人虽凄惨可怜，苏淼却生不起丝毫同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无尘师兄，何必如此执着，早日放下，早登极乐。”

慧根年纪不大，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又如暮鼓晨钟，让人心神震荡。

可那喊碎了嗓子的女人，依然被拖拽着行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师兄，你执念如此之深，为免你堕入魔渊，便让我助你超脱！”

言罢，慧根轻喝一声，戴在手上的一串念珠，被其抛出去，不偏不倚正套在女人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