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能！”

这次轮到帝魁尖叫，他满头似蜗牛触角的黑发炸开，常年闭着的仙瞳再度睁开，一副标准的大导演震惊之态。

“混沌天地是圆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帝娲啊，你已经疯到这种地步了吗？！混沌天地无垠，怎么可能是圆的，荒谬，方天下之大谬，若是古祖在此，定然狠狠的鞭笞你！”

在仙神妖魔一贯的观念中，混沌天地无穷大。

界海无边，混沌无垠，故而有无限种可能性。

帝魁正是因此才认为一定能找到一片澄明无劫的净土，可若混沌是圆的，是一个球，那么虽然依旧无垠无边，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描述没变，但意义截然不同了。

无边无界不意味着没有大小，再小的圆也无边，可再大的圆总有面积大小。

“咯咯咯~”

磷母帝娲倏忽飞身到帝魁的正对面，两颗核衰变眼对视，她伸手扣住帝魁仙瞳生猛拽出来，狠狠丢到天上。

“啊，帝娲你敢，你疯了！”

帝魁没想到磷母帝娲突然出手，扯下他的眼珠，眼眶空洞渗血，而他则不顾老迈之躯骤然腾飞，抓向天空的仙瞳。

地面传来的磷母帝娲怪笑。

“去天上看看吧，天地真正的形状，飞得高一点，再高一点，你便见到了真相，那曾无垠而笔直的大地是弯的，是弯的，你所谓古祖所化的混沌天地是弯的。”

“……”

旁观的古州被言语插了一刀，无声流泪。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的真男人就被这么污蔑了？

唰！

风白如柱，身影如梭。

振翅腾飞的帝魁迅速形变，化身为蜻蜓形态，四翅震颤，皆可独立行动，瞬时如直升机般轰鸣而上，狂浪怒卷，席地而起。

仙瞳飞天，帝魁后追。

磷母帝娲的力气相当恐怖，将眼珠丢出直飚百米高空。

数秒之后，帝魁一把抱住被抠出的眼珠，却也自无边的平原窥见天地的气象，金光倾斜天地交界，划出一线天。

他也真正的第一次审视这片混沌大地真正的模样。

天地一色黑雪尽，却是大地本不平。

极目眺望下，那本应平坦的大地竟然生有小小的弧度，只是因大地太大使得这弧度看起来近乎平直。

“……”

穹天之下的孤影深。

帝魁默默无声，甲壳的缝隙疯狂的渗出雪白水蒸气，体液沸腾，他难以置信的指着天际，哆哆嗦嗦到发抖。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怎么可能！

大地真的是圆的！

他抱住头感觉要炸裂，猛然倒栽葱般落下，诸帝联手接住，使劲掐虫中才勉强苏醒，他虫目蓄满泪水，呜呼长叹。

“天地是圆的哈哈哈，我败了彻底的败了……”

他帝魁的奋斗成为痴人说梦的空谈。

若天涯海角存在，便不可能存在无劫的净土，上古的终末，一切都要化作死寂的沙漠，走向万物的终极。

瞬间，

那历经绝望，振奋，再度绝望，再度振奋的帝之魁首再度吐出虫血，对天悲呼：“我问古祖，净土何在？”

苦苦寻觅万载，成了笑话。

他成为与巢皇一般的笑话，万般寻觅化作镜中花，水中月，空中楼阁，不急伸手触摸，轰然崩溃。

“本帝，竟然一直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努力，我这一生碌碌无为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欲以头抢地，火帝蛛绒揣着爪拦住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帝魁啊～你怎么这样，刚才还劝我不要放弃，转眼自己便要死要活！”

可恶啊，竟然被反向教训了。

帝魁的昆虫脸尴尬且血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一头撞死。

九曲魔君中的欢喜魔君咯咯笑着，声音萦绕在天地间：“混沌如鸡子，天地是圆的，爱是无限的……”

“滚！”

诸帝联手将欢喜魔君打翻在地。

九曲魔君也联手将老三欢喜魔君拖回血龙脑子里，一副抱歉的模样：“打扰，我这三弟向来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三万年界东，三万年界西，莫欺欢喜魔君穷，迟早有一天……”

“住口！”

血龙脑子里一番大乱斗，长出几個大血包。

一番搅弄倒是把要死要活的帝魁弄得没了兴致，目光悲哀的望着这条无忧无虑的血龙：“无知真是好啊，不知生不知死，我预料到众生的命运，故而将生生世世笼罩在这种恐惧中，而他们不知死，故而只在死亡的刹那才会感受恐惧……”

这股大恐怖萦绕在心头，对天地大劫深深忌惮。

磷母帝娲拨开凌乱的黑色涡虫长发，似耻如狂的笑吟吟：“他败了，你败了，我也败了，我们的法则都赶不上天地的变化，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们彻底领悟到大自然残酷的法则，生死萦绕，无人可逃。

古来多少纪元，物种生灭，何族永存？

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

血淋淋的刀锋斩进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在绝望中反倒宁静了，如果改变不了毁灭的结局，不如坦然面对。

帝魁，帝羽，帝曜，帝昊，火帝，帝娲以及各大帝主盘坐在死山枯泉之畔，坐而论道，交换对基因的理解。

“天地有尽，道无边。”

“万道各有优劣，各有长短，自太古以来万道生又灭，天地变又存，时而漆黑如灭，时而光明如新，存在的毁灭，毁灭又新生……”

诸帝交流着太古的传说，拼凑出太古诸族的故事，推之上古之初。

“传闻，上古是由太古青天开辟，其以大日道经辟出最后的根本道器，太极阴阳图！赤硝圣天与须弥皇天借此交换道则，分别开辟出仙神二族！”

“可是后来，这份道与理便被忽视了。”

“再无人提及，仅在上古之初展露天威，据说上古的环境并不适合太古的生灵生存，那时候仙族餐霞，妖族食气，圣天与皇天正是凭借太极阴阳图整合了两族的大道法则，这才令孕育出仙神二族，称霸仙神二界，上古共尊。”

顿时，万帝的眸子雪亮如刀。

咔嚓！

银白的雷霆如刀，将夜幕劈开，短暂的光明映照着那一张张矍铄的脸庞，尤其是帝娲疯狂的大笑面庞。

“天地变动，昼夜分清，大道运动，阴阳流转，我懂了哈哈！”

“你懂了什么？”

九曲魔君慢悠悠的从血龙脑子里钻出来，一脸不解。

万千昆虫帝，植物帝也纷纷将目光凝聚在磷母帝娲的那张变化的脸谱上，神秘莫测，喜乐忧愁具现。

“咯咯咯~”

磷母帝娲猛然起身，扭动纤细的蛇腰，千条触手张开，满头涡虫长发随风飘起，她好似顿悟到众生的大道，体发道道金光。

“天地在变，法则在变，众生也应当变，唯变永恒！”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句话源自易经，亦是华夏古代朴素唯物主义的源流之一，大自然不断变动发展，万事万物都在日新月异，人也要顺流而行，此之谓大势所趋，只能顺势而行。

所谓逆天者，多是顽固不化的蠢蛋，终要撞的稀巴烂。

帝者大颅天中的神人皆走出，沉声道：“我们一直在变！”

“所以你们还活着！”

磷母帝娲目光冷峻尖锐，目光犹如刀锋斩过，冷冽无比：“仙神可变法图强，顺势而行，可妖族不行，他们痴愚蠢笨，道如顽石，万古不动，终要葬于岁月中。”

帝魁诧异，随即冷峻叮嘱：“你要做什么？难道要窃取仙神权柄？唯有仙神可握驭大道法则，改易道法，这是不能触及的禁忌！”

他们怎能容许小妖窃取神权？

旋即，他思及某种可能性：“不对，纵使你想也绝无这个能力，你掌握着域外无量量妖魔族群的道种，难道你想……”

太极阴阳图，有丝分裂，DNA交换。

“嘶——”

他猛然倒吸冷气：“你想让万妖可以如上古之初的赤硝圣天与须弥皇天般交换大道法则螺旋，以变动来迎合天地的变动，从而久存。”

这是一种无上的大道，充满无限的想象力。

单单是思索，便令帝魁心生动容，感受到帝娲那种魄力：“你若成，道将传万古之后，天难灭，地难葬，功德证道登入云端矣！”

“我可没资格去云端，我是大地的使者。”

磷母帝娲笑吟吟，却很自信张扬。

轰隆隆的云层滚动，古州的面庞凝聚又散，淡淡轻笑，怎会没资格，这颗星球遍布是他的痕迹，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化作他的形状。

帝羽盘在帝魁的头顶，低语道：“这很难，妖族的妖经各不相同，相差很大，纵使有太极阴阳图也无法做到。”

各族染色体数量不一，长短不一，排列不一，内容不一，如何交换？

而且如何交换？

“大道在前，纵使崎岖也不能后退，虽死无悔！”

磷母帝娲盘坐在原地，探手拔下两根涡虫长发，为其重塑DNA，一条化作涡虫，一条化作扁虫，不同于地球，是被其重新整合基因组的混沌妖族。

诸帝睥睨。

如望着罐罐中的两条蛐蛐。

涡虫幼崽和扁虫幼崽无知茫然的眨巴小眼，呆呆愣在原地，一副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样子。

帝昊挠挠虫脑：“它们好像不会！”

诸帝投来诧异目光：“你会？”

“我不会我不会！”

他吓得连忙摆翅膀，一副纯情小伙儿没经验的抠搜模样，死山下顿时欢快的笑起来。

磷母帝娲也是愁眉不展，两只手各抓一条。

“分裂！”

一声令下。

两条茫然的虫子好似上弦的机器，体内妖经所在妖种细胞迅速分裂，徐徐产下虫子幼崽。

啪嗒！啪嗒！

两个小虫从菊花中滚出，可可爱爱的嘤嘤嘤乱叫。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你们应该让妖经合在一起，应该……应该怎么合啊？”

磷母帝娲也没了经验。

她穷尽脑海思想，刮取脑子中所有的知识，却一无所获。

整颗星都是单身汪！

“不会！”“没经验！”“不懂！”

“上古以来唯有赤硝圣天与须弥皇天曾利用太极阴阳图交换过大道法则螺旋，而当世能沟通上天的唯有神界的巢皇与仙界的辐生天尊！”九曲魔君跳出来诉说，这九位足够古老，往事知之甚多。

帝娲侧目，打量着雄浑的帝魁：“帝魁，你不行吗？”

帝魁满脸通红，想要说自己行，可半晌后叹气：“我曾经行，可随着山海神界封印，原始昆仑镜受创，我无法直接祭祀赤硝圣天了！”

当年，他开辟帝族，的确获得祭天之权。

可这权是巢皇赐予的，并非天赐，便如同皇帝命相国主理天下大事，这份权力来自于皇帝，一旦皇帝有难，这份权力自然土崩瓦解。

“只剩下那里了吗？”

磷母帝娲长身而起，望向陆地尽头的大海。

“当世唯有你我之兄长，仙界之主，辐生天尊辐锡氏可以做到此事了，我欲下海，寻觅太极阴阳大道！”

没有人知道如何交换基因。

仙神二族倒是简单，参悟帝经，任何基因随意堆叠交换，可妖族不同，他们痴愚，必须产生一种不需要智慧的本能来交换基因，从而交换法则，同演大道。

这是至深的道理，一个足以改变万古时光的大道。

天地不可逆，自然不可违。

既然如此，帝娲便要将一切可能齐聚一身，总有一款合适，这便是磷母帝娲一直以来要走的路。

无论天地如何变，皆顺势而为。

道变则我变，道不变则我不变，一切跟着道走。

帝魁起身，沉声道：“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而我还未找到。”

“道从不拒人，你也可以踏上这条道。”

磷母帝娲姿态曼妙，从疯婆娘状态转化为端庄温婉模样，如啸虎化猫，一副有容乃大的和善模样。

帝魁却摇头：“你为妖族寻到了道，我却没有为神族寻觅到前路，莪为你道生而贺，为妖族贺，为帝族贺，为天下贺！”

他起身环顾万帝，轻声下了决定。

“自即日起，我卸任混沌三界帝主之位，我不愿再逃避，我要回到山海神界，去参悟属于神的道果，不成功便成仁！”

“陛下！”“帝魁！”“魁啊~”

“跟着帝娲能活！跟着我，会死！”

顿时，鸦雀无声。

帝者们小心翼翼的挪步到帝娲的蛇尾后，忍住啜泣，一副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