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又一次沉寂。

八十年代乡村的夜晚，几乎看不见灯火，偶尔有，大约也是油灯，如豆，连点蜡都显得奢侈。

杨雪陆晴几人本来是不想走的，反正那么早，回去也睡不着，况且忙活了这么久，他们也很想看看成果。

耐不住陆岩坚持，便都撤了，相约回去看电视，毕竟《西游记》也很好看，虽然放出来的一共才十一集。

棚子里，灶膛前，一本书，一把火钳，有一下没一下添着柴，陆岩独自坚守着。

不知过去多久，打了个呵欠，外面风声好像又大了，他揉了揉眼起身，揭开蒸笼盖。

没有明显的热浪。

昏暗的灯光下，有些看不清。

但徒手捏了捏，似乎还行，干了，便又把盖子盖上，简单洗了洗，回屋，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

“砰砰砰！”

“开门！”

“哥，快点开门！”

大抵是心里惦记吧，今天兄妹三人明显来得比昨天要早。

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杨雪也来了。

陆岩起来，打着呵欠，头发有点乱：“怎么，今天不去抓甲鱼了？”

“不急，先看看藕粉。”

“嗯，先看藕粉，甲鱼随时有。”

“……”

还怪着急的。

于是陆岩便带着来到屋后棚子里，揭开盖子，把粉端到阳光下。

这一看就亮多了，淡粉色，呈细小的颗粒状，偶有结块，也可以轻松捏碎。

“怎么是这个颜色，不应该是白的吗？”瞅了一会，杨雪疑惑道。

陆岩笑道：“没准这样更好呢？反正没毒，不妨先试试！”

“我去拿碗。”陆晴嘻嘻一笑，很快取了個大碗过来，里面有少许凉水。

两勺粉下去，搅匀，开水一冲，很快便有一股藕香溢出，似乎比买的更加浓郁。

但还是没人说话，直到亲口尝过，杨雪才笑道：“是这个味道，相比之下，咱们这个好像还好些。”

“嗯，我觉得也是，这还没加糖呢，就有淡淡的甜味了，香味也更浓。”陆晴说道。

旁边两兄弟没说话，已经重新拿碗弄了在舔碗了。

陆岩喝着也觉得不错，原生态的野藕，细长细长，做出来的藕粉，细腻丝滑，藕香浓郁，确实不同。

就看出粉率了。

于是又拿来小秤，开始称量。

两次就完事了，陆岩问道：“怎么样，一共多少？”

杨雪摇头：“十八斤七两。”

“十八斤七两？”两兄弟很吃惊：“这也太少了吧！”

“是啊，虽然看起来是不多，可是，那么多藕呢！”陆晴也蹙起了眉头，尽管那些藕粉其实看上去就没多少。

陆岩大致算了一下，笑道：“还行吧，据说一般十多斤藕才出一斤粉，咱们这个，十斤不到出一斤，算很好了。”

“真的假的？”杨雪错愕：“那么多藕才出一斤粉的吗？”

“不然呢？”陆岩笑道：“贵是有道理的，也就咱们这藕粉多，不然恐怕还出不来这么些。”

“那倒是，咱这藕，是够粉的，随便一煮就面了。”陆强说道。

杨雪默默算了一会，道：“那卖得也太贵了，藕弄去街上卖才七分钱一斤，就算十五斤藕出一斤粉，成本也才一块钱。”

“话不能这么说啊，那人工不要钱，供销社不要赚钱，人家厂里不用交税？

这些都是要算成本的，再说了，不赚钱我们在干嘛，做出来自己吃啊？”陆岩笑着说道。

杨雪一想也对，要是不赚钱，这在干嘛？

天那么冷，烤火不舒服么，非要跑去挖藕，又洗又切又滤，冻得跟狗一样？

便欣然道：“那你打算卖多少，要不放点去我那边，我帮着卖？”

“我看行。”

“我觉得，两块，两块一斤就行，应该有人买。”

陆晴一本正经提议。

这事陆强陆明两兄弟也不插嘴，主要是数学不老好，上学那会不是在玩就是帮忙下地劳动，实在算不过来。

陆岩想了想，摇头：“两块五吧，比供销社便宜一块可以了，卖的话，尽量不要咱们自己出手。

这样，今天先做着，明天我去我姐那边看看，可以的话，那边出手。”

“也好。”

“这样安全点，不然咱这前脚挖藕后脚卖粉，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杨雪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陆岩的担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又调几碗喝了，两兄弟干劲十足去挖藕，杨雪则回家拿了点白纸，跟陆晴一起裁剪，糊起了袋子。

因为这年头还不兴塑料方便袋，至少乡下地方几乎看不见。

一天就这么过去。

肉，说实话有点难，毕竟要花钱。

可鱼，那是真的容易，挖藕的时候顺便就弄了，有一条湖鲶，一条草鱼。

其余的，小杂鱼，都懒得要。

任务也简单，跟之前几乎一样，无非是多糊了点纸袋。

次日一早陆岩便在陆晴的陪同下背着袋子出门了，袋子里有连续两天做出来的藕粉共差不多四十斤，有糊好的纸袋。

姐姐陆萍在另外一个村，隔得不算特别远，可这冰雪泥泞的路面，双脚丈量，却也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这里已经看不到湖了，正儿八经的平原，放眼望去，都是白雪点缀下麦苗油菜青青的良田。

“舅舅来了。”

“妈妈快看，大舅舅来了，还有小姨。”

“……”

大姐陆萍二十七，孩子俩，大的已经上小学了，陆岩陆晴过来的时候，正在门口玩耍。

陆萍本在晒太阳，织毛衣，闻言抬头一看，赶忙放下东西起身：“你们俩怎么来了？真是的，还背这么一大袋，好没好自己不知道啊？”

说完又对屋里喊道：“张勇，张勇，小岩小晴来了，快出来。”

“哦，来了。”

姐夫张勇是个很踏实的人，尽管家里兄弟多，分家时什么都没落，依旧盖起了砖瓦房，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陆岩看到他的时候，他刚从塘里上来，笑容灿烂，身上穿着塑料水裤，脸上粘着泥。

“来啦？”

“嗯，挖塘呢？”

“是啊，前一阵干了塘，正好没什么事，就挖一挖，清淤，顺便也给明年地里备点肥。

你呢，好利索了没？”

因为前妻的关系，原主的确好几年没怎么回过家，但这边一直没断过。

经常有点什么好吃的，姐姐就会让姐夫张勇顺道给他送到学校。

陆岩笑道：“好利索了，这不，几十斤，背着走了一个多小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