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是一件无聊的事情，起码对于在旁边光看热闹不干活的人来说，看了十分钟也就很无聊了。

换了一身短裤短袖的睡衣，他就到客厅坐着了。

虽说看她们包饺子怪无聊的，但是听两个女人在那聊天，他倒是觉得怪有意思的。

“依依，你们志愿时候什么时候填，你大学准备考到哪里？”

“啊，快了吧，考到哪里的话......目前没有想这些，就想着每一天都好好复习。”

“好，好啊，阿姨觉得你这个成绩，出国留学肯定都是妥妥帖帖的。”

厨房里的两個女人，一个蹲在地上拣韭菜，一个在案板上擀饺子皮，背对背地说着话，很是热闹。

客厅就要安静的多。

月月今天很有精神，伊依到哪它去哪，她去厨房拣韭菜了，它都要跟过去在她旁边好奇地嗅嗅，以至于李淑觉得它打扰她们了，一脚给它踹走了。

江小松还是那个死样子，他在学校和在家是两幅面孔，在学校有多积极，在家就有多摆烂。

家里暖气火力太旺，有些闷热，要开一点窗户才能好受。

哪怕外边是冰天雪地的，暖气旺的话，开了窗也完全不冷。

江小松短衣短裤一穿，翘着二郎腿就占了月月的摇篮椅，让刚被扫地出门的月月无处可归，只能竖着耳朵，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我的卧室都给你了，快走，别不识好歹嗷。”

“喵~”

月月乖巧地坐下来等了一会，看他还不走，猫猫一个蹦子就跳了上去，跳到了江小松的肚子上。

“哎呦，你还是改名吧，以后叫肥波，就别叫月月了，重死了。”

“喵哇呜~~”

猫猫小声抗议，然后往他怀里钻，却被江小松嫌弃地推到一边去。

要是刚从冰天雪地回到家的时候，他会很热情地把月月搂到怀里，当可爱的宝宝一样温柔对待。

但是在热得跟像在炎炎夏日的家里待了半小时后，江小松这会穿衣服都觉得热的要死，别说抱个毛茸茸的猫了，就是身上的衣服他都想痛快地脱掉，然后到外边的雪地里撒着欢的狂奔。

“一边去。”

江小松把月月从身上搡开，他才不想抱它，要知道猫的正常核心体温都有三十九度了，还有又厚又暖的毛，抱着它就跟在抱火球差不多。

吊篮椅很大，但是江小松一个人占据了中间很大一部分的位置，月月被搡到了边角，只能挤在他的胳膊和吊篮边缘处。

猫猫很可怜，被挤得爪爪都伸不出来了，只能把白乎乎的手手收紧，两只脚脚也只能从用藤篮交错编织的缝隙中悬空着。

虽然江小松还是不满意月月硬挤他，他胳膊跟贴了暖宝宝一样贴着它软乎乎的身子，但是鉴于他还有别的重要任务，也就不搭理它了。

他闭目养神，假装睡觉，耳朵却竖了起来。

“现在工作难找，高学历也不像以前那么吃香了，在阿姨那个时候高中生就算是高材生了，厂长都要听人家的话，现在大学生好像一下多起来了，我工地上也有好几个，我听他们说要是出国留过学，那就不一样了。”

案板放着一个个切好的小面团，干面粉铺了浅浅一层防止粘连，李淑擀着饺子皮，唠唠叨叨了好一会，突然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伊依。

“伊依，你分要是够了，到时候你想不想出国留学？”

“我啊。”

小姑娘蹲在地上一点点择韭菜，她择的很认真也很仔细，手上是速度也不慢，听到了李淑的话才稍微顿了一下。

客厅吊篮里，月月的耳朵忽的支棱起来。

它看向江小松，他还是闭着眼睛貌似在睡觉的样子，但是它灵敏的耳朵却听到了他加快的心跳。

“到时候再看吧。”

伊依的回答还是这样，手底下择菜的速度又恢复了。

饺子皮一个个很均匀地擀出来，大小薄厚都一致，李淑很有耐心。

“还是要早早计划，你这么优秀，可不能耽误了。”

“嗯嗯。”

手里的一把韭菜已经择完了，伊依把绿油油的菜放到盆里边，又拿了一把洗净但还没择的韭菜。

厨房的门是玻璃的，透过玻璃门可以直接看到大半个客厅。

伊依抬头，看了一眼吊篮那边，她看到江小松躺在里边一动不动的，胳膊边就是被挤成面包条的月月。

“阿姨，江小松呢？他以后准备上什么大学呢。”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肯定聊过的。”

“没，没聊过这个。”

伊依还穿着校服没换下去，低头择菜，看了一眼身上黑白相间，代表青春时代的校服。

穿着校服的时候很讨厌穿校服，等到了不用穿校服的年龄了，却又会怀念起那段稚嫩懵懂的日子。

在很久以后，或者说不远的以前——婚后同居的日子，伊依收拾卧室时会看到放在衣柜最深处的这一套校服。

那个时候她无比怀念起那段日子，古板老师偶尔会有的诙谐搞笑，好朋友好闺蜜之间窃窃私语，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小秘。

还有最重要的，能正大光明和心上人用很多机会密切接触。

眼保健操偷偷睁开眼睛，课间操不经意间的回眸，喜欢的人回答问题时能够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些都是美好的青春啊。

伊依眸中略有些黯淡，虽说现在她的遗憾被补足了，也许要比以前更加美好，但是曾经错过的是真的错过了，没办法再来。

可惜，就算听一万遍反方向的钟，也没办法真正的回到过去，回到的只是一段重新开始的空白过去，无法找到那种感觉了，因为心境和观念带来的影响都变得剧烈与陌生。

再来一次过去的时代，伊依能做的只有以一个成年人的思想把本该划上句号，且有很大空白的青春在另一张白纸上认真描绘，而没有办法真正地重新来过。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十六七的年龄时，她含蓄而文静，像绝大部分传统的小姑娘一样，没办法跟喜欢的人大胆流露心意。

等到了明悟一些时，已经到了分别之际，这个时候再鼓起勇气已经太晚，除非还能再次在同一环境相处，不然真的要错过一辈子。

伊依两辈子只后悔两件事，第一是高中时代没有跟江小松表达心意，第二是没有跟他在同一所大学。

第一个在过去已经错过了，现在重新回来后又弥补上了，她已经满意了。

至于第二个，伊依觉得没有跟他在同一所大学，这个比当初没有及时表白更让她后悔。

年少懵懂无知时，哪怕错过也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明悟懂得一点情爱后，这样的错过又会变得格外遗憾，空缺的部分也会更加深刻，令人在深夜时缄默。

哪怕错过了第一次，只要在懂得后慢慢来过，那就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伊依觉得要是当初他们大学是在一块上的，估计以后就不会有相亲碰面的事情了。

可惜，懂的终究还是晚了，第一次错过了，第二次也就接着错过，如果不是后来的意外，也许他们俩个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这一辈子，他们从没有问过以后要考哪一所大学，只是都在默默努力着。

“伊依？”

李淑喊了好几声，伊依好像在想着什么，没听到，又喊了一次她才回过神。

“不用择了，你坐着看会电视去吧，对了手机你妈给你带过来放到卧室了。”

“好。”

伊依把盆放到案板一边，里面是满满一盆择好的韭菜，又干净又整齐。

李淑看着盆里的韭菜，回头再看看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月月~”

“喵哇呜~”

伊依没到卧室去，她到客厅一招手，月月就努力从夹缝中钻出来，布灵布灵地跑到她跟前。

吊篮里的江小松睁开半只眼睛，瞅了眼她，又闭上继续装睡。

“月月，要不要一块出去转转？”

“喵~”

“？”

江小松的二郎腿翘不住了，睁开眼睛跳下吊篮，看着伊依，她正在面带微笑地摸着月月。

“你要出去？”

“嗯呢，透透气。”

江小松转头看了眼窗外，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外边黑布隆冬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看了眼伊依，她的说话声音低低的，低着头抚摸着月月，让人看不清神情。

“那一块去吧。”

“好，等会借你的衣服穿一下。”

江小松回卧室换好衣服，又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给伊依。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在厨房的李淑正在炒鸡蛋，看到他们换衣服就先关了火。

本来江小松不想带月月的，但是看着它急咻咻在门口绕来绕去的模样，也就从了伊依的话。

“下去走走转转，透透气。”江小松从柜子拿了小鞋子，给月月的爪子挨个穿上小鞋子，要不然等会下去它爪子底下的肉垫要遭罪。

“那你们记得早点回来，饺子没一会就好了。”

“好的，那阿姨我们就先下去了。”

“欸，围巾，帽子。”

李淑的话没有说完，伊依就先一步出去，江小松抱着月月紧随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淑摇摇头，重新开了火，继续炒鸡蛋。

天色漆黑，寒风刮着。

单元楼门口的地方很干净，这里的雪都被扫掉了，伊依想到有雪的地方走走，便走到了楼后边。

楼后边是一片大空地，地上的积雪没有清扫，也没有人经过，看不到脚印。

江小松把月月放下来，猫猫到了陌生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穿着自己的小毛鞋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鞋子还是李淑织的，她老说不喜欢月月，烦它，却给它织了小鞋子，还有小衣服。

衣服就没必要了，鞋子还是要给猫穿上的，要不然肉垫碰到冰凉的雪，谁知道月月会不会跳着脚给他脸抓两个口子。

江小松跟伊依都没戴围巾和帽子，没做什么保暖措施。

他们看着月月，猫猫有了鞋子是不怕冷了，但是走路也不稳当，走在雪地里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似得。

走了一会月月就趴了下来，翻了个身子，躺在雪地里伸长了腿使劲咬爪子和脚脚，看起来很不想穿鞋子。

咬了一会咬不下来，它就把可怜的目光看向江小松。

他没反应，因为江小松这会在看伊依。

她没有说话，黑夜里，也依旧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凭借楼栋房户微弱的灯光看清少女俏脸的轮廓。

依稀见得，伊依好像是在看月月，因为她目视前方。

仔细看的话，又好像不是，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很是涣散。

寒夜微冷，静谧无声。

“江小松。”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没有看着江小松说话。

“怎么了？”

“你想考哪个大学呢。”

“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江小松望着她，倍感诧异。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雪地，帮月月脱掉它不喜欢穿的鞋子。

只是下来了一小会，少女的脸庞就冻得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霜。

江小松搓搓手，哈了好几口热气，走到她跟前，轻轻用手捂着她的脸。

“你去哪，我去哪呗，我还以为这种事情不用问的。”

少女的脸和他预想的一样，果然冰冰凉的，用手捂了一会才有一点点温热的感觉。

伊依没有动弹，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他略有些憨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啥？”

“不知道，看到你这张脸心情就突然变得很开心。”

“那在家你不一样能看到，非在这看。”

江小松放下手，嘟囔了一句，因为他的手心也变得冰冰凉的。

还没再抱怨呢，忽然脸上就挨上了柔嫩的香唇。

少女的唇瓣也是凉凉的，又有些湿润，像是淋了水珠的花苞，又娇嫩，又柔美。

面对着面，伊依吻了他一下。

四目相对，江小松因为被毫无征兆地突然袭击，望着她的眼睛，这会在发愣。

冷夜寒风，黑夜中看不到什么，仅有楼栋的万家灯火有些许温和的光亮。

少女的眸中清光潋滟，皎皎如月。

睫毛微动，嘴角扬起。

“回家！”

“啊，可是我们才刚下来五分钟都没有。”

江小松回过神时，看到的只有伊依往家走的潇洒背影。

他也就只好跟了上去，只是摸着脑门有些搞不清她的心思。

果然女人是复杂的。

咦，怎么总感觉把什么东西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