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如此紧张。”

帝皇轻轻拍打了一下瞑炎的肩膀。

动作温柔，语气轻和，彷佛一位年迈老父亲关心自己的儿子一般。

却令瞑炎感到了一种战栗。

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说完，帝皇从匍匐在地的九人之间走了过去。

半晌，九人方才敢有所动作，擦掉了脑门上的冷汗，深深地呼吸几大口气，这才让自己的内心安定下来。

“那是……什么啊……”

有人喃喃自语。

其他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惊恐未消的表情表露了他们的内心。

“这便是……圣人之威？”

瞑炎轻声地吐出这句话。

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空屠界的真龙在他出生前就离去，不知所踪，连遗留之物都没有半件，自然也就无从感受圣人之威。

唯独源凛虽然也十分惊惧，却皱着眉头看向帝皇离去的方向。

瞑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周围人想说些什么的样子，面无表情对着周围众人说道：“事已至此，先回去再说吧。”

八位使者点了点头，现在也只有这样做了。

……

……

“他到底想做什么！”

魁梧黝黑大汉怒气冲冲，想要一拍桌子怒斥帝皇，但却瞬间回想起当时帝皇从他身边经过时带给他那让自己自惭形秽的渺小之感，不由得浑身一颤，悻悻地收回了手。

“好了好了，都将这个消息通知给氏族长了吧？”

瞑炎面无表情地环视四周，只见众人都点了点头。

“那诸位氏族长都说了什么？”

得到的回答出奇地一致。各族的氏族长下达的指令是可以让帝皇入空屠界，但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们要在这里拖延一段时间。

如果有什么需要，氏族长会全力支持他们，只要能拖延。

源凛目光闪动，他从自己的氏族长那边接到的指令不大一样，但也大差不差。

氏族长的指令是“配合他们的行动”。

所以他也附和众人，连连点头，表示源之氏族的想法与他们一样。

瞑炎却看了他一眼：“源凛，方才在人族帝皇面前，你的表现很不对劲。”

源凛神色如常：“你们遗忘了祖圣大人的荣光，我等源之氏族可并未忘记。你想杀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了你？”

其余八人内心都闪过一丝不屑。

“你差点破坏了我们的大计。”瞑炎眯起双眼，已然带上了一丝杀意。

“哦？你想动手？”源凛的双眼也微微眯起，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房间内，便只剩下了源凛敲打桌面的声音。

嗒。

嗒。

嗒。

瞑炎忽然展颜一笑：“瞧你说的。此时是决定我空屠界命运之时，岂可因你我之间一些小小的不和就破坏了氏族长的大计？诸位，我们还是来商讨一下如何完成氏族长的任务吧。”

听到此话，源凛敲打桌面的手指动作逐渐放缓，而后终于停歇。

他轻轻点头：“好。”

……

……

“陛下，微臣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陛下。”

一座偏殿中，文建湘小心翼翼地为帝皇斟酒，看到帝皇面上似乎并未有什么特别的神色，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帝皇饮了一口酒，颇为满足地长出一口气：“文爱卿的这酒确实颇为美味啊。”

“陛下若是喜欢，微臣送几坛进宫中就是。”

“嗯。”帝皇满意地点点头，“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陛下，空屠界情况不明，虽然大历圣人探查出了一些情况，但也难保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何况……天言大陆上还好说，但空屠界作为独立的止境，在那里，国运之力的作用将会削弱，陛下您的实力也将会有所下降，那时您的情况会变得更加危险。”

“文爱卿言之有理，但有些事情，总归还是要亲眼去看看的。”帝皇看着手中的玻璃酒杯，忽然笑了一声：“这玻璃之物当真是新奇，比以往所有的所谓极品琉璃都更加晶莹剔透，透光之能更是无物可比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臣以为，这些不过是微末小道，陛下还是应当好好思考一番入空屠界的事宜。即使您真要去，微臣认为拜托大历圣人去一趟也就够了，大历圣人所镇压之地，您替代圣人一段时间也无不可，这样也能将危险性降到最低。”

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帝皇在这场谈话中第一次直视文建湘的双眼。

文建湘连忙惶恐地低下头来：“微臣全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执行命令就行了。进入空屠界的事情就由你去与他们磋商，但要快，越快越好。”

没有再回答文建湘的话语，帝皇面无表情地看着文建湘。

文建湘叹了一口气：“这本就是礼部的职责，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帝皇站起身来，背对着文建湘说道：“文建湘啊，我不妨告诉你一点：真龙到底是陨灭还是失踪，此事是与空屠界谈判中最重要的部分，朕亲身前去，就是为了探查此事，而在探查真龙这一点上，大历圣人，比不上朕。”

文建湘诚惶诚恐地跪地行礼：“微臣知晓。”

帝皇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忽然又转过身来，对着文建湘说道：“三缄其口。”

文建湘能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出现，而后瞬间消失。但如果他想要说出与帝皇的这场谈话时，那股力量又会出现，阻止他将自己想说的事情说出来。

即使是自言自语，也不行。

但他却有些不明白，他与帝皇之间的交谈也并未涉及身秘密，为何帝皇却要设下“三缄其口”了？

难道那些看似不起眼儿的只言片语中，帝皇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吗？

做完这些事情，帝皇便要离开。

在他跨出偏殿的门槛前，文建湘忽然出言。

“陛下，请稍等，臣还有一事。”

帝皇停下了脚步：“什么事情？”

“关于那本《许氏物理与微积分》，臣并不认为那本书有何可封禁之地，敢问陛下，何时可以结束审查，将前面三章的部分也再度出版下来？数术家那边极为看重此书。”

“朕记得他们最为看重的应该是微积分那部分吧，为何对前面的内容也如此上心？朕记得墨家应该也有一些类似的书籍才是。”

“正是，陛下，既然墨家可以出版那些内容，为何数术家却不可以？臣反复审查过多次，都未能发现其中有何不妥之处。臣请陛下下旨，让前面的章节尽快再次出版。”

“这件事情，是儒家那边的请求，朕欠那边一个人情，所以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所以若是你想要尽快结束审查，比起来问朕，不如去问问儒家那边。”

闻言，文建湘想起来了，负责审查书籍的，多是儒家人士。

他很想说，难道您贵为帝皇，却连在自己的国度下达旨意都不行吗？

但此话只能触怒帝皇，得不到任何结果。更何况，儒家一向都是中央帝国的鼎力支持者，若是帝皇在登基前欠下一些人情，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于是，他只能轻轻叹一口气：“微臣知晓。”

帝皇迈步离去，瞬息间，便不见踪影。

文建湘走出偏殿，对着帝皇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