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月月的妈妈。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我已经饿了三天，因为实在是吃不起饭了，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刚出生的孩子挨饿受苦，因此把她放在了路边，希望有个好人家能收养她……

“这二十三年来，我们夫妻两每日以泪洗面，悔恨自己的无能。

“今天我们总算是有了抚养孩子的能力，有了一个好的家庭条件，总算是有脸面去见一见这個我们深爱的孩子。

“您永远是月月的妈妈，但我恳求你，能让我这个生母和她见一面，哪怕只是见上一面，听她喊我一声妈妈，了却我二十三年的夙愿！”

短信的最后，是诚恳的请求，还还标注着一个细节。

路口的那个孩子，手腕上带着一串月亮形状的小首饰，材质甚至是塑料的，这也是邬盈盈身上唯一的信物。

后来教书先生起名“月盈”，正是受到信物启发，但又不愿意和之前生母留下的“月”字沾边，便叠了两个盈字。

……

再次看完这篇短信，邬妈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抱着手机，靠着门慢慢地滑了下来，最后坐在了地上。

眼神略显涣散，时不时手臂传来的剧痛让她嘴角一顿抽搐。

直到此时，直到在这个女儿看不见的地方，她才能龇牙咧嘴地宣泄疼痛。

但随着阵痛缓解，她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再看一眼短信，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翠翠的妈妈找回来了呀……

“真好，我正好可以安安心心去了，那老头子不知道等了我多久。

“要是不等我的话，那他要比我大三十一岁，我就成他女儿了，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请人，说书人说的没错。

“翠翠的亲妈妈会比我更疼爱她，她妈妈肯定也想不到，当年那个瘦弱的小不点，现在都成了漂漂亮亮的大闺女，这么漂亮的大丫头，谁能不喜欢？”

邬妈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她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冷，伸手一摸，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不对，我应该走得无牵无挂才对，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好哭的……邬妈想不明白。

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后，邬妈调出草稿箱里早就编辑好的短信，给来信人发了过去。

“月月现在很好，你们可以来看她，欢迎你们。”

结尾，则附上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

当晚，邬妈把此事告知了邬盈盈。

原以为邬盈盈会很吃惊，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女儿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而是直接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邬妈想不明白。

她低声道：“两个妈妈多好，这样就有多一个人疼你了。”

邬盈盈郑重地道：“我不认识这些陌生人，也不乐意喊其他人爹妈。我生下来就只有你一个妈。”

邬妈心里很高兴，但当下这种情况，她显然没法继续陪着女儿了，便说道：“他们也是有苦衷的，那个年代你没经历过，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情，他们也是出于无奈。”

谁成想邬盈盈却笑了几声，道：“苦衷吗……他们既然悲痛了二十三年，那为何直到今天才来找我？”

“这……因为最近生活才好起来？”

“妈，这种话你也信。如果你把我寄养给其他人家了，你能忍住二十三年不来看我一眼吗。”

“行，行的。”

“你骗小孩呢？”邬盈盈很无语……母亲那窘迫的眼神早就暴露了，偏偏嘴上还要逞强。

说完，邬盈盈又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来找我，准没好事儿，妈，别信他们的。”

“怎么能这么说，世界上哪有母亲不为孩子好呀……应该只是想见见你而已。”邬妈低声解释着。

她是个善良的农村女人，总是用最大的善意去揣摩周围的一切。

哪怕当年的养鸡场一夜之间破产，她也没有埋怨谁，只是埋头苦干，一点一点还清债务，事后对村里的各家人依旧是和和气气的。

“去看看吧，翠翠。”邬妈请求道。

邬盈盈很是不情愿，但见母亲都已经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邬妈见状，顿时就笑了，眉宇间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开心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她藏在心里没有说的那一句话是，和这个亲生母亲见了面，以后她死了，女儿也还有一个妈妈，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

……

暖风微醺，初冬的阳光一片冷清。

好在临海市位于南方，属于靠近海洋的城市，一年四季的温差都不是特别大，即便是到了隆冬时节，只穿一件外套也能御寒。

不过这个季节，依旧是流感的高发季。

往日里凄凉的产科，如今也迎来了盛世。

倒不是孕妇多了，而是儿科那边大半夜就能有几千号人就诊，儿科都快被挤爆了。

无奈之下，只能把一部分病人分到产科。

至于产科的医生，也临时征用了过来，他们也有诊治儿童的经验，处理小小的流感难度不大，真要有什么疑难杂症，呼叫上级就行了。

此时的临医急诊科，医务人员也在连轴转的忙碌中。

儿科还只用收儿童，但急诊科就不一样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个人都能忘里边塞。

而且，急诊科的地位向来最低。

送来的病人，往往是各专科过来挑选，把处理起来简单、对医保产生的负担小的病人给收走。

至于棘手的病人，则留给了急诊科。

不过临医的急诊科又略有不同。

首先是冯泰的存在。

他作为省内手外科的一把手，在白云省医学界的地位很高，影响力差不多相当于五六个连教授。

在他的带领下，临医急诊科的诊疗水平相当高。

而医院又跟武侠小说似的，以力为尊，临医急诊科实力强劲，地位自然也就不可同日而语。

再者则是因为许秋了。

之前临医众人对许秋很客气，只是因为他是心外科的天才，有望带着临医从心外科弯道超车，建成省内，甚至是南部的强院。

虽说存在这个可能性，但终究只是“潜力无限”而已。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许秋实打实地给临医带来了无尽的好处，这一点，妇产科庄丽、心外科董子牛，以及呼吸外科主任等人都表示很赞。

如果说，众人对冯泰的尊重，是因为他学术地位极高，那么对许秋的尊重，就是发自内心的推崇了。

毕竟谁给钱谁就是金主爸爸，许秋给各科室带来的好处无法估量，众人对他热情的态度也就理所当然了。

此时，急诊科副主任办公室。

许秋伏案沉思。

他刚结束两台手术，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搞点学术放松放松。

“改良联合术，还有更多的可能性，能改善的地方也有很多……”

许秋眼神闪烁。

当日他获得宝箱后，对该术的了解更上一层楼，心里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不过当时他没工夫仔细钻研，浪费时间去思索有没有其他融合手术了，现在总算意识到，继续完善改良联合术才是正事。

“左下肺的解剖倒是相对固定的。

“不过，如果是对着右肺上叶进行切除呢？这可是有好几个不同的手术入路！”

手术入路不同，手术的可行性就不一样，术后康复、并发症的发生率乃至于生存期，可能都有不小的差别。

许秋一边思考，一边把两个常用的解剖路径给写了出来。

第一条。

先显露前纵隔。

然后从右肺上叶静脉下缘至奇静脉弓下缘入路，把前纵膈胸打开，随后清扫出第10组淋巴结。

其次继续往下，从奇静脉弓下缘到后纵隔解剖胸膜，暴露右肺上叶支气管。

之后解剖并离断右肺上叶尖前段动脉，同时解剖离断右肺上叶静脉和右肺上叶支气管。

做完这些，接着沿肺动动脉干向远端显露并离断后升支动脉，最后离断肺裂，清扫第2、4组淋巴结……

第二条路径则略有不同，是从后纵膈入路。

先清扫的是第7、10组淋巴结，然后打开奇静脉弓下缘胸膜组织，游离右肺上叶支气管与尖前段动脉之间的间隙，接着打开斜裂，解剖离断后升支动脉和右肺上叶支气管。

做完这些才开始显露前纵隔，将右肺上叶静脉游离，之后利用“隧道法”离断水平裂。

最后则是把剩下的右肺上叶静脉和尖前段动脉全部给离断，并且顺便清扫第2、4组淋巴结。

当然，这都是几个关键步骤。

实际手术会更加复杂，细节层面也更加考究。

“前一种的好处是，可以减少肺泡胸膜漏和血管损伤的风险。

“后一种则能很方便地将肺门给暴露出来，术野极好。”

良好的术野，就相当于是狙击手用的是一块八倍镜，还是一块满是污垢的六倍镜。

重要性不言而喻。

许秋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但也有缺点。前纵膈入路手术操作更加复杂，过程中必须要反复翻转右肺上叶，很有可能造成不同程度的肺挫伤。

“而且解剖右肺上叶时，很容易损伤后方的肺主动脉干，一旦出现出血，就不是一般人能救回来的了。”

就算是许秋在场，恐怕也只有七八成的几率保住病人的命，四舍五入等于必死无疑啊。

“不过，后纵膈入路的技术难度更高。前者是考验操作，这里更考验术者的基础能力，要求术者必须精准快速地识别出升主动脉等等。

“隧道法也需要尽快找到叶间裂和肺门的解剖结构！”

这就麻烦了……

能用到胸腔镜切除的病人，情况大概都不太乐观，像廖相瀚这么严重的很少见，因此辨认难度不至于那么高，但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许秋还能灵光一现，用纤维支气管镜辨认结构，但放到真实的临床上，其他医生哪来的这么多技巧？

能写在纸上的，按部就班的技术，才是能普及开，惠及所有医生、病人的好技术！

“得想个办法改良，不然右肺入路的手术还是很难做。”

许秋陷入了沉思，开启了头脑风暴。

脑海中，专家级改良联合术的经验条也在缓缓地增长着。

眨眼，就跨过了百分之六十的进度条，来到了百分之六十一。

不过这一切许秋并没有意识到。

直到某一刻，许秋突然抬起了头，眼睛霍然发亮。

他终于有思路了！

右肺上叶支气管的位置相对来说更加固定，而且解剖变异很小。

因此，为何要执着于用右肺上叶静脉来作为参照点……

直接从右肺上叶支气管不好吗！

许秋目光炯炯，迅速思索着手术的可能性。

先离断右肺上叶的支气管。

这一操作，可以让右肺上叶的活动性增加，便于后续切割直线切割缝合器等装置置入。

虽说许秋能用专家级+200%缝合加成傲视群雄，但也仅仅是他而已。

临床上讲究效率与效果至上，其他人的缝合能力还远远到不了赶超机器的地步，自然该用缝合器还是得用。

“如果是先解剖右肺上叶静脉，很容易损伤肺动脉干；之后解剖离断右肺上叶动静脉，也会频繁应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增加患者的经济负担，术后并发症的发生率也会增加！

“但如果在离断右肺上叶血管之前，先把右肺上叶支气管解剖了，潜在肺静脉淤血引起的支气管粘膜非炎症反应也能够被避免……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是肺癌等具有扩散、复发倾向的疾病，这一简化流程还能够避免癌细胞通过气道播散！”

这一瞬，许秋思路彻底贯通了，唰唰唰地将自己的想法写了出来。

片刻之后，一个崭新的右肺上叶入路出现在纸上。

术野变得无比清晰，风险也减少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对手术操作的难度也低了！

“解剖气管极简式入路！”

最后，许秋给它定了个名字。

“赶紧去找呼吸外科主任，经过简化的这条入路，也能延伸到其他肺段，联合术的门槛或许能降一降！”

想到这里，许秋颇为兴奋，朝着呼吸外科赶去。

……

呼吸外科。

大会议室里人满为患，科室里的医生几乎都来了，一个个坐得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巨大的屏幕。

滋滋滋——

随着电凝刀声音的响起，画面也变成了许秋操纵着电凝刀，在单孔内切断了细小的血管。

呼吸外科主任的声音也传了来，他分析道：

“直径小于两毫米的血管，没有切断、缝合的必要，直接用超声软组织切割刀头、双极电凝、单极电钩、百克钳、射频凝血器等等达到止血效果即可。

“至于大于两毫米的管道组织，则用钛夹、Hemolock夹闭合血管，或者是单股不可吸收聚丙烯缝线进行缝扎。”

场下，众人的目光被呼吸外科主任吸引了，同时看向了这位站在台上、威风凛凛的主任，

一时间，不少小医生心生仰慕……这就是莪们呼吸科主任，懂得也太多了！

一席话说完，呼吸外科主任干咳一声，道：“上面这些，都是许主任在手术的时候说的，你们都记好了，这些都是不轻易外传的经验！”

会议室短暂的沉默一刹。

淦，我们以为是你总结出来的见解……差点就开舔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屏幕，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技术，这刀法，这缝合。

好吊！

一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众人依旧有些意犹未尽。

胸腔镜下肺段切除术已经是很多人无法触及的高难度手术了，

而这台改良联合术，则达到了更加登峰造极的地步。

光是各种令人发指的细节，就能看出手术的预后能有多好，病人得恢复得有多出色。

但也是在同时，这台手术的风险把无限拔高，手术的技术难度、操作难度也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天花板。

这是以术者的绝对实力，才有可能驾驭的顶尖手术。

一时间，会议室众人眼神都有些落寞。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手术，顶多是上级开台的时候，他在下边当一当小助手，蹭个缝合什么的就乐开花了。

至于学习？

做梦！

台上，呼吸外科主任把众人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得劲。

因为不只是底下的小医生沮丧。

他这个呼吸外科的老主任也头疼！

许秋的各种细节都堪称变态，谁能掌握？

这一刻，呼吸外科主任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想要以许秋为目标学习，肯定能在医学领域取得很大的成就。

但，如果想要模仿许秋的手术手法，按照他的技法来做这台手术，那就是找死！

因为除了许秋，恐怕没有其他人能够驾驭这台改良联合术！

砰。

轻轻的叩击声响起。

呼吸外科主任敲了敲台面，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同时，用振聋发聩的声音鼓舞道：“都抬起头来，许秋的手术，可借鉴的地方很多，真要学的话，我还不想学呢。”

绝对不是因为学不会。

他继续说道：“你们应该做的，是通过这台手术，看到呼吸外科手术的未来，看到许主任对于手术细节的把控……”

说着说着，呼吸外科主任突然觉得气氛不对了。

台下不少医生频频看向门外，眼神有些玩味。

呼吸外科主任意识到了什么，头渐渐僵硬……不会这么巧吧，前脚才立了flag，后脚正主就来了？！